落落在災民營地裡多待了兩天。
楚承瑞把剋扣糧食的馬姓官員審完之後，重新從禁軍裡挑了三個人接手登記的活兒，每天親自盯著分粥，確保那些腿腳不便的老人都能吃上熱乎的。
落落沒有閒著。
她每天早上在營地裡轉一圈，跟棚子邊上的野草聊幾句，跟灶房旁邊的老槐樹打聲招呼，再去看看那些災民的精神頭怎麼樣。
第三天上午，她走到營地最東邊的一排棚子前面，看到一個老農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塊破布，布上面放著一小把乾癟的麥種。
老農的手一首在抖，肩膀縮著，背弓得很低。
落落走過去的時候，他沒有抬頭，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一句話。
“沒種了，地還在，人還活著，可明年碗裡沒東西了。”
落落站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了看布上面那一小撮種子。
種子乾癟得厲害，外殼灰撲撲的，有幾顆己經裂開了口子，裡面的胚芽縮成一團，幹得發硬。
她蹲下來，伸手戳了戳其中一顆。
“老爺爺，這是什麼呀？”
老農這才注意到身邊蹲了個粉團團的小丫頭，愣了一下，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
“麥種，丫頭。人能少吃一口，地不能少這一把。”
“那它怎麼這麼醜？”
老農的嘴角往下拉了拉，聲音沙啞。
“泡了水。洪水進屋的時候，鍋沒來得及端，糧沒來得及背，種也沒來得及搶。等水退了，再撈出來，就只剩這點殼子了。”
他用指頭撥了撥布上的種子，挑出一顆相對完整的，放在掌心裡給落落看。
“這是我攢了三年的好種，是從隔壁村一個老把式那裡換來的，說是畝產比普通麥子多兩成。”
落落接過那顆種子，捏在手指尖翻了翻。
“三年才攢的？”
“嗯，一年只捨得留一小把，攢了三年才夠種兩畝地的。”
老農說到這裡，聲音啞了，低下頭去，肩膀抖了兩下。
“丫頭，糧沒了能討，屋塌了能補，可種死了，明年連求老天爺的底氣都沒了。”
落落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把那顆乾癟的種子放在自己掌心裡，用另一隻手合上。
楚承瑞站在三步外，正要開口說些安慰的話，落落己經對著手心裡的種子說了一句。
“發芽吧，長成最好的那種。”
聲線輕軟，跟她平時要雞腿吃的語氣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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