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災民營地的那天早上，落落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老槐樹的枝葉在風裡晃了晃，算是跟她道了別。
楚承玄把最後一箱賬冊搬上了車，拍了拍手上的灰。
“妹妹，賬冊和銀箱都上車了。江南這口爛鍋，咱們能先端回京一半。”
落落爬上車駕，把小賬本攤在膝蓋上翻了翻。
“五哥，城東那個油坊的燈，還敢不敢亮？”
“燈不亮，人也不露頭。妹妹放心，我讓人盯著它的門，也盯著它門外那些不肯走遠的影子。”
“跑得真快。”
落落嘟了嘟嘴，把小本子合上，塞進懷裡。
楚承烈騎馬在車駕前方開道，二十名禁軍分成兩列，把三輛官車護在中間。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往北走，兩側是連綿的田地，大片大片的，顏色發暗，洪水退去之後留下來的泥漬還糊在田埂上。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車隊經過一片特別大的荒地。
落落掀開車簾往外看，看到那片地上全是乾裂的泥塊，硬邦邦的，一腳踩上去都不會陷，地面上到處是洪水沖刷過的溝痕，淺的半尺，深的有一尺多。
她皺了皺眉頭。
“停一下。”
楚承烈聽到她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妹妹，是人有問題，還是地有問題？”
“三哥，這地在憋氣，落落下去問問它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楚承烈拉了拉韁繩，隊伍停下來。
落落從車上跳下去，鞋底踩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
她蹲下來，把手掌按在地上。
楚承玄從後面的車上下來，走到她身邊。
“妹妹，這塊地被水泡過之後又曬了好幾天，板結得很厲害。照尋常農法，今年多半隻能空著。”
“噓。”
落落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別說話。
楚承玄閉了嘴，看著她側著腦袋貼近地面，好像在聽什麼。
落落確實在聽。
地底下的泥土在嘀嘀咕咕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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