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傅提筆蘸墨，彎著腰開始寫。
落落站在講臺前面，一條一條地講。
她講的東西用的全是大白話，什麼土要松多少分，水要放到什麼高度，秧苗之間留多大的縫，全是從泥土和種子那裡聽來的，沒有一個專業術語，但每一條都指向最核心的農學道理。
底下的世家子弟們聽得面面相覷。
有幾個本來對農事不屑一顧的公子，不知不覺地也拿起了筆在記。
坐在角落裡的阿虎看著落落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樣子，嘴巴微微張著，眼睛裡亮亮的。
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靛藍色錦袍的少年一首沒有動筆，也沒有看落落。
他的目光一首落在阿虎身上。
這個少年叫柳恆，柳家嫡子，其父是京城有名的絲綢商人，生意做得很大，但底細乾不乾淨就不好說了。
柳恆在太學裡一向低調，成績不好不壞，人緣不高不低，是那種扔進人堆裡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型別。
但他注意到了阿虎。
一個來路不明的平民孩子，忽然出現在太學裡，坐在七公主身邊，穿著新衣服，吃著御膳。
柳恆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搓了兩下，把目光從阿虎身上收回來，低頭翻開了課本。
下課之後，世家子弟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柳恆路過阿虎的座位時，腳步慢了半拍，掃了一眼阿虎桌面上的課本。
課本是新的，沒有翻過的痕跡，旁邊放著一隻禿了頭的毛筆。
柳恆收回目光，加快步子走了出去。
他今天回去得給家裡寫一封信。
落落在前面跟老太傅說著話，渾然不覺後排發生了什麼。
老太傅捧著寫滿了字的紙，雙手在抖。
“公主殿下，您今日所授，老臣要整理成冊，呈報給陛下。若此法能推行州縣，來年少餓死的人，都會記您今日這堂課。”
“隨便啦，太傅你整理完記得還給落落，落落要收版權費的。”
老太傅的嘴角動了動，但還是恭恭敬敬地點了頭。
落落拉著阿虎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教室。
阿虎跟在她後面，小聲問了一句。
“公主殿下，這些東西你都是跟泥巴學的？”
“對呀，泥巴可聰明了。它們不愛說漂亮話，可說的都是真話。”
阿虎嚥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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