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己經在往外走了，腳步很快，出門的聲音帶著一陣風，把廊下的竹簾掃起來，又落下去。
阿虎還站在桌邊，沒有動，手指把衣角攥住又鬆開，鬆開又攥住。
落落看了他一眼。
“陳叔叔還活著，”她把這句話說得很穩，“他進了京城，但自己走不出來，所以才讓鳥替他敲門。”
阿虎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我在這裡？”
“白鳥飛進昭德殿，要找的從來不是屋簷。”落落把小本子往桌角推了推，“他知道你在這裡，也知道你認得這套符號。阿虎，這封信是寫給你的，也是寫給能護住你的人看的。”
阿虎把嘴唇抿了一下，鼻樑上有點紅，但忍住了，沒有出聲。
落落重新翻開小本子，在最新的一頁寫了幾個字，寫完，把筆放下，抬頭看向窗外。
外頭天色己經沉透了，御花園那邊的圍牆是黑的，白鳥早就不知道飛哪裡去了，什麼都看不見。
落落把手指壓在那一頁的新字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在等故人。
那個陳叔叔，在哪裡等，等誰來找，他身陷囹圄是什麼人關著他，關著他的人，和合豐行是不是同一撥，他知道多少，知道關於巖泉鎮那場火的事，知道關於遊隼的事，還是說，他本身就是某件更大的事情裡面的一環。
落落把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一個都沒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她想清楚了。
陳叔叔認識這套貨郎行的符號，但白鴿是從宮外飛進來的，能被放進宮外，又能飛進來，放鳥的人知道昭德殿的位置，也知道阿虎在這裡。
這說明放鳥的人，和陳叔叔是合作關係，是幫他傳信的，但這個人本身還自由著，沒有被關，在宮外行動，卻又選擇用白鴿而不是首接傳信。
這個人不想被發現，或者不能被發現，所以用鳥。
落落把手指從那一頁上拿開，往椅背一靠，仰頭看了一眼屋頂。
楚承玄來的時候，昭德殿的燈己經點起來了，他進門，看見落落坐在桌邊，桌上攤著那張紙，旁邊是小本子，阿虎站在角落裡，臉色是白的。
楚承玄把那張紙接過來，對著燈光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看向落落。
“這是白鳥送進來的那條命？”
“一隻，腳上綁著的，追風取下來的。”
楚承玄把那張紙拿在手裡，轉過頭看阿虎。
“阿虎，認這套符號的人有多少？你說會認，我要知道這話能不能壓到賬冊和人命上。”
阿虎點了點頭，聲音有點低。
“陳叔叔教了我很長時間。我認得出來，不會錯。他說每個符號都有倒讀和順讀，錯一個，意思就會變。我剛才讀的是順讀，正好成句。”
楚承玄把那張紙重新放在桌上，壓平，手按著它，沒有立刻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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