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時間比往常晚了一刻。
因為戶部的摺子太厚，送摺子的小太監進殿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把那摞摺子抱得歪了歪，費了一番功夫才穩住。
落落坐在楚凜之旁邊的小圓凳上，兩條腿蕩著，手裡捏著一隻清蒸蝦，在旁邊的碟子裡蘸了一點醬，正要咬，瞧見戶部尚書周大人捧著那份摺子走出來，那摺子攤開來有小半張桌子那麼寬，滿滿當當都是數字。
落落把蝦放下，仰頭看了一眼，又低頭把蝦拿回來，咬了一口。
周大人展開摺子，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啟稟陛下，臣奉命核算各地土豆試種之數，今日把賬攤開，也請滿朝諸公一同聽清楚。”
他翻到第一頁。
“北三郡沙地試種，畝產一千一百斤，摺合粟米約三倍。山地坡地試種，畝產九百二十斤，摺合粟米兩點西倍。江南低窪地試種，畝產一千三百斤，摺合……”
後面的數字念得越來越快，因為每一個數字後面跟著的摺合粟米都比上一個高，到最後幾個地方的統計報上來，周大人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把每個字說得很清楚。
大殿裡安靜得出奇，連往常愛在這個時候打哈欠的御史臺幾位大人，今天也沒有人發出聲音。
周大人唸完最後一行數字，把摺子合上，站在那裡，低著頭，沒有立刻抬起來。
然後他抬起來了，眼圈是紅的。
“陛下，以今年試種之數推算，明年若放開北三郡，僅土豆一項，便能托住約兩百萬張飯口。北糧不必再夜夜盯著南船，南方也不必年年被調糧壓空。若全國同推，三年之內，糧儲可翻一番。往後再遇旱災，百姓家裡的缸，能替朝廷先撐兩年。”
他說完這句話，把那本厚厚的摺子捧著，當庭向楚凜之深深彎了下去，腰彎得很低。
“臣從政三十年，見過催糧逼稅，見過開倉賑災，也見過災民把草根嚼到出血。臣今日才敢說一句，社稷有福，萬民有路了。”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有點啞，不是在演，是真的沒忍住。
大殿裡仍然很安靜。
楚凜之坐在上首，手裡捏著另一份摺子，但沒有低頭看，把目光落在那本推廣報告上，壓著，沒說話，過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一些。
“準。全面推廣之事，戶部與工部聯署擬章程，三月內送到朕案前。章程裡少寫空話，多寫田在哪，種從哪來，誰押運，誰看倉，誰敢伸手，朕砍誰。”
落落從旁邊碟子裡拿出第二隻蝦，把第一隻吃完的殼放在旁邊的小碟子裡，繼續蘸醬。
周大人把摺子收好，往後退，退了兩步，忽然停住，轉過身，走到殿側，從袖子裡取出一塊絹帕，把眼睛擦了擦。
擦完，他把絹帕疊好，又轉過來，重新站回了位置。
旁邊的幾位大人視而不見，眼觀鼻鼻觀心，表情端正。
落落把手裡的蝦碟往旁邊推了推，想了一下，從碟子裡撿出剩下的半碟子清蒸蝦，讓追風端過去，放到周大人面前的臺桌上。
追風走過去，把那碟蝦擱下來。
周大人低頭，看見那半碟蝦，沒說話，把眼睛低下去，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來，朝著落落所在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深深彎了一下腰。
落落把手在腿上擦了擦，扭頭去看楚凜之。
“爹爹，土豆種滿以後，北三郡的小孩兒，還會不會走著走著就沒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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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手沒，人的手裡碗們他從敢讓也，吃飯有們他讓朕。會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