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學的功課是下午佈置的。
太傅把一道算術題抄在木板上，是糧食換算的題目，涉及斗升合的換算關係，還要計算運損折耗，最後得出實際到手的重量。
阿虎坐在落落旁邊，低頭看著那道題，眉頭皺起來，把筆桿往嘴裡叼了一下，吐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筆依然沒動。
落落瞥了一眼他的稿紙，空的。
“你卡住的，是數，還是飯到了誰手裡？”
阿虎把筆換了隻手，低聲說。
“我會算銅板，知道一文少了就是少了。可糧從石變鬥，又從鬥變升，繞到最後，我就不知道誰偷了多少。”
落落把自己的稿紙往旁邊挪了挪，蓋住，沒讓他看答案。
“放學跟我走。太傅教的是題，我教你怎麼從題裡把賊揪出來。”
阿虎把筆放下，小聲說了聲“謝公主殿下給我留這口飯”，重新去對著那道題發呆。
落落收回目光，低頭把自己的答案寫好，擱在一邊，把袖子裡的小本子掏出來，翻到一個新的空頁，開始在上面畫格子。
太傅從講臺走下來，在學生之間來回踱步，走到落落旁邊，往落落桌上看了一眼。
落落的稿紙答案己經寫好了，格子畫得端端正正，但畫格子是做什麼用的，太傅看了一眼沒看出來。
他把目光收回去，繼續往前走。
散學的鈴聲敲了，學生們依次起身，楚承安的小藥童來接他，幾個世家子弟一起往外走，阿虎收拾好木板，站起來，等落落。
落落把小本子塞回袖子裡，站起來，朝阿虎擺了擺手。
“來，去昭德殿。今日這課，算錯了要付學費。”
昭德殿的小桌上，落落先讓廚房端來一盤精緻的糕點，五種，每種西塊，排得整整齊齊，放在桌子正中間。
阿虎站在桌邊，看了看那盤糕點，又看了看落落。
落落坐下來，把小本子翻開，在新的一頁用筆畫了一道題，然後用手指點了點那盤糕點。
“規矩先說清。算對一道，糕點歸你，你挑。算錯一道，糕點歸我，別哭窮，賬桌上哭沒有用。”
阿虎把這個規則消化了一下。
“那我只要不讓公主殿下賺走，就能吃到？”
“對。”落落把筆往他面前一推，“你守住數字，就是守住嘴邊那口糧。先算這道，五升粟米，換成合，再折算運損一成，最後得多少合？”
阿虎接過筆，低頭，在稿紙上開始算，寫了一行，劃掉，重寫，又停下來，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劃了一下換算關係，才重新落筆。
算了有一盞茶的時間，他把稿紙推過來。
“西十五合。”
落落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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