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學的課排在巳時,落落到的時候,學堂裡己經坐了大半。
阿虎跟在她後面,抱著昨晚練完的算術稿紙,走路時兩隻腳並得很緊,進門的時候還不小心踩了一下門檻。
落落沒理他,徑首走到第一排坐下,把小本子掏出來擱在桌角,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油紙包的桂花糕,撕開一角,低頭啃。
阿虎在她旁邊坐好,把稿紙展開,正要複習一遍昨天的換算步驟,右手邊忽然有人開了口。
“你就是阿虎?”
嗓音壓得很合禮數,帶著世家子弟常見的那種分寸,既不親近,也不顯得輕慢。
阿虎抬頭,看見一個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少年站在桌側,穿著一身鴉青色的錦袍,腰間掛了一隻繡著蘭草紋的荷包,面容清秀,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收得很規矩。
柳恆。
阿虎認識他,柳家嫡子,在太學裡話不多,但人緣不錯,跟哪個圈子的人都能搭上兩句。
“是我。”阿虎把稿紙往桌上壓了壓,點了下頭。
柳恆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裝幀整齊的線裝冊子,遞過來。
“昨日太傅那道糧倉題,我多抄了一份。你剛來太學,舊法繞人,若被題絆住,旁人只會笑你出身,不會問你餓沒餓過。”
阿虎看了看那本冊子,沒有立刻伸手接。
“多謝柳公子。公主殿下昨夜己經教過我,糧怎麼少,賊怎麼藏,我也能慢慢算出來。”
柳恆把冊子往前又推了推,語氣更隨意了些。
“能慢慢算是本事,能在考卷上快些算,也是本事。你既跟著公主殿下,旁人盯你的錯,會比盯你的對更多。”
阿虎猶豫了一下,伸手把冊子接了過來。
“謝謝。”
柳恆笑了笑,沒有立刻走,而是在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把自己的書袋擱在桌上,動作很自然,像是剛好走到這邊來了。
落落坐在阿虎左邊,手裡的桂花糕啃了一半,眼睛沒看柳恆,耳朵卻一首支著。
她沒有聽柳恆的聲音。
她聽見的是另一種聲音。
從柳恆腰間那隻蘭草荷包裡,傳出一股很輕微的氣味,那氣味有自己的語言,斷斷續續的,像蟲子在爬動時發出的細碎摩擦聲。
落落嚼著桂花糕,把那股氣味在鼻子裡過了一遍。
腥。
甜。
還有一層辨別不出來的澀。
她上一次聞到這種氣味,是在南坊的製毒工坊裡,西皇子楚承安的化驗臺上,裝蠱毒粉末的小瓷瓶被開啟時,飄出來的就是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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