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沒有放在大理寺，也沒有進刑部。
大皇子楚承瑞把人帶到了自己別院的偏房，門窗關死，只留了一盞油燈。
柳恆跪在燈下，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兩隻手背在身後被繩子捆著，指尖發白。
他被帶進來的時候嘴還是閉著的。
一盞茶之後，楚承瑞讓人把那管銅管拿到他面前，擰開蓋子，把裡面的黑色粉末倒了一點在他膝蓋前面的地磚上。
“西弟驗過了。跟南坊井水裡那批同源，純度翻了三倍。挨著皮膚三天，人開始說胡話。七天，骨頭先爛。”
楚承瑞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道太學的考題。
“你把它揣進太學，離我妹妹不到三尺遠。柳恆，我再問一遍，你想讓誰碰？”
柳恆的喉結滾了一下，嘴唇張了張，沒出聲。
偏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道矮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落落。
她手裡攥著那隻從柳恆腰間掉出來的蘭草荷包，己經被追風用細布重新包了一層，只露出荷包上繡著的蘭草紋邊角。
楚承瑞皺了下眉頭，站起來。
“妹妹怎麼來了？這裡不乾淨。”
“落落要聽他說不出來的那些。”
落落走到柳恆面前，蹲下來。
她沒有看柳恆的臉，而是把那個被包裹的荷包放在地上，歪著腦袋，湊近了一點，像是在聽什麼。
安靜了幾息。
落落抬起頭，對楚承瑞說了句話，聲音不急不慢。
“大哥，荷包裡面那些粉末說，它們是從一間地窖出來的，地窖裡有井，井水是苦的。裝它們的人左手使力，右手不沾。還說那個人每次來取粉末，身上都帶著檀木珠子的味道。”
柳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的脊背一下子繃首了。
他抬頭看落落，眼睛裡的恐懼比剛才被審的時候更深。
落落把荷包收回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柳哥哥，它們說的跟你想說的，是一回事嗎？要是不一樣，落落信它們。”
柳恆的嘴終於撬開了。
不是因為刑訊，是因為他親眼看見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蹲在地上跟一包粉末聊了半盞茶，還聊出了他以為只有自己和那個人才知道的細節。
“是穆清客。”
他的聲音發澀，每個字都在嗓子裡卡了一下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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