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角落。
那個青灰長袍的男人不笑了。
他的左手從袖口下面慢慢收回來,五根手指在膝蓋上展開,又收攏。然後他做了一件其他人都沒做的事。
他沒有盯著落落掌心的芽苗。
他在看追風站的位置,看兩名女官與講臺的距離,看廊下探頭的人裡有幾個穿便服的,步間距是不是暗衛的標準。
掃完一圈,他從袖袋裡抽出一本薄冊,用左手極快地在上面勾了兩筆,合上,塞回去。
全程不超過三息。
落落把芽苗放回竹籃,拍了拍手上的土。
“所以,落落說多備兩成,是認真的。”
她重新拿起芝麻餅,繼續講。
從選種講到輪耕,從排水溝渠的走向講到追肥的視窗期,中間回答了戶部郎中十七個問題。太傅準備的空白冊子寫滿了兩本,廊下探頭的人始終沒散。
一個半時辰後,落落把竹籃交給追風。
底下的人陸續起身,有人往前湧想再問,追風擋住,引落落從側門先出去。
拐過廊道彎角,離旁人耳目遠了,落落腳步一停,側過身對追風開口,聲量只夠兩個人之間傳遞。
“後排角落,青灰長袍,左手腕有珠子,看清了沒有?”
“屬下看清了。十二顆,紫檀。”
落落點頭。
“他聽了一堂課,一個字的土豆都沒往紙上落。他畫的是你站哪兒,女官離落落幾步,廊下穿便服的有幾個。”
追風的手搭上刀柄,沒說話。
“讓大哥的人跟上去,不許驚動,跟到他落腳的地方。不許先動手。”
“是。”
追風側身打了個手勢,廊道盡頭一名便服暗衛從柱子後面閃出來,往學堂方向繞去。
落落把最後一口芝麻餅吃完,揉起油紙正要丟,追風忽然回頭,耳朵轉了個方向。
片刻後,那名繞去學堂的暗衛折回來了,步子比去時快了一倍,額角沁著汗。
“殿下,那人沒走正門。”
落落停住手。
“他從學堂後窗翻出去的,落地無聲,等屬下趕到視窗,巷子裡己經沒人影了。屬下只來得及看見巷口牆根下丟了一樣東西。”
暗衛攤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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