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子時還剩不到兩個時辰，落落掀開營帳簾子，帶著一身雪氣往審訊棚去。
審訊棚搭在土坡背風處，炭盆燒得旺，布簾裡卻仍舊飄著血腥味。
韓祿被綁在粗木柱上，背上捱過殺威棒，血順著破開的衣料往下洇，頭也垂著，喉嚨裡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哼聲。
楚承憲坐在案桌後，手邊一摞賬冊壓得整張桌面都發沉。
“韓祿，你先前只認梁家的舊賬和許茂的私印。北鎮縣衙三年的糧倉虧空，你準備怎麼圓？”
韓祿勉強抬頭，臉上全是冷汗，擠出來的笑比哭還彆扭。
“殿下明鑑，小的就是個跑腿的。糧倉裡少的那幾車陳米，都是許縣令默許的，小的也只是跟著喝了點湯。”
“幾車陳米？”
帳簾被掀開，晏時衍踏著風雪進來，斗篷肩頭落著冰粒，手裡那捲油紙拓本首接甩到韓祿臉上。
紙卷擦過他的顴骨，留下一道紅痕。
“拿大楚的陳米，換北淵的戰馬和金砂，這筆買賣，你一個糧道小吏做得起？”晏時衍抬眼看他，“常雲深每個月經你手運出去的糧草，夠北淵王帳多開幾座大倉，你管這叫喝湯？”
韓祿盯著那拓本上熟悉的密文，身子一抖，連嘴唇都白了。
楚承憲抬手在案桌上點了兩下。
“兩本賬對上了。常雲深拿大楚的糧草喂北淵的狼，你只是端碗的人。通敵叛國，按律夠你韓家滿門陪葬。你娘還在城裡老宅等你回去盡孝，你要不要再想想？”
韓祿的喉嚨滾了滾，眼神己經開始飄，可還是咬死不肯把常雲深的底牌吐出來。
沈娘子提著藥箱從外頭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傷藥。
她掃了一眼韓祿靴子上的泥，又看了一眼他袖口的灰，聲音乾脆。
“韓管事，你這嘴硬，鞋底可沒你硬。”
她把藥碗放到一邊，從藥箱裡抽出一把小刀，蹲下身颳了點靴底黑泥，湊近炭火看了看。
“這泥裡帶著水鏽，還有紅膠泥。北山前山全是幹灰，只有後山那口廢井邊才有這種溼泥。你這兩天，去過後山老井？”
韓祿臉色一下就變了，嘴唇抖得厲害，偏偏還死死閉著嘴。
落落抱著糕點匣子走到他跟前，蹲下去看他。
她沒發火，也沒拿刀，只是把一雙大眼睛盯在他臉上。
“韓伯伯，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不說話，常雲深就會派人來救你？”
韓祿不敢看她，眼珠子往旁邊躲。
落落嘆了口氣，從匣子裡拿出一塊碎掉的桂花糕。
“這塊糕掉地上了，髒了。落落要是老闆，肯定不會再撿回來吃，只會掃進泔水桶。”
她把碎糕輕輕放到韓祿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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