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種倉。”
楚承憲把那張被雪水暈開的溼紙攥在手裡,轉頭看向追風帶回來的兩個活口。
兩人都被卸了下巴,胡亂塞了布條,像兩隻被踩癟的麻袋堆在審訊棚角落裡,動一下就嗚咽兩聲,再動一下就縮成更緊的一團。
追風把刀往桌上一擱,刀面還沾著橋下的碎冰。
“陸鷂跑了,斷了條胳膊,往獵戶雪路方向去的,晏公子的人在外圍跟著,暫時沒追死。”
楚承憲沒急著開口,目光掃過兩個活口身上的衣物,又看向站在桌邊踮腳往活口身上看的落落。
落落沒看人,她盯著的是那個被按趴在地上的矮個活口的鞋底。
“五哥。”落落扯了扯楚承憲的袖口,小手往那雙鞋一指,“他的鞋鞋在罵人。”
楚承憲低頭看她。
落落歪著腦袋聽了幾息,眉頭皺起來,嘴巴也跟著癟了。
“鞋鞋說,它今天被人換過,原來那雙鞋底有三顆舊鐵釘,走山路嘎吱響,現在這雙是新的,釘子是今天下午才砸進去的。”
追風接上話:“今天下午換鞋,說明他下午還在常雲深身邊。”
“還有。”落落蹲下來,鼻子湊近那人的衣襬下沿,沒碰到布料就停住了,小臉轉向楚承憲,“衣衣說它被很多黑灰蹭過,不是外頭的礦灰,是裡頭深處的,又溼又悶的那種,衣衣說那個味道像泡了水的爛木頭箱子。”
楚承憲蹲下來,兩根手指捻起活口衣襬上那層黑色粉末,放到火光下看了看。
“礦道深處的炭化粉,混著潮氣和木料渣。”他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這人今天下午去過礦道內部,而且接觸過木箱。”
落落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把手在自己的小圍裙上蹭了兩下,轉身跑到另一個活口面前,蹲下去看他的腰帶。
那條腰帶是粗牛皮的,銅釦上有一道新劃痕。
“腰帶扣扣說,今天被人拆開過一次,裡頭塞了一張小紙條,後來又被人抽走了。”落落抬頭看楚承憲,“但紙條的味道還留著,扣扣說那張紙聞起來跟韓祿身上的賬簿味道一模一樣。”
楚承憲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慢慢收緊。
“常雲深在用活口傳遞訊息,繞開我們的信鴿攔截。”
落落站起來,兩隻小手叉腰,腦袋上的小辮子因為憤怒而輕微晃動。
“壞鳥學聰明了,不用鳥遞信,用人當信鴿,可是他忘了一件事。”
楚承憲看著她。
“人的衣服也會告狀。”
追風把那個矮個活口的下巴接回去,對方嘴巴剛合上就往地上猛磕頭,額角撞出一片青紫。
“我說,我全說,求殿下饒命,我只是跑腿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落落抱著糕點匣站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其實也沒多高,但她把下巴抬起來了,看著那人的架勢像在檢查一隻被抓住尾巴的老鼠。
“你身上的灰灰告訴落落,你今天下午去過礦道深處,還碰過泡水的木箱子。”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人的衣襬,“衣衣不騙人的,你要是騙落落,你襪子裡藏的那枚銅板也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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