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泥下面，還有舊印的味兒。”
賬冊封皮裡那道細聲還在發抖，落落的小手貼著藍皮賬冊，耳朵往前湊了湊。
楚承憲的手己經按在賬冊邊緣，聽見落落這句話，他把錢六往追風腳邊一丟，抬手指向東庫深處。
“開門，讓北鎮百姓看清楚，常雲深給他們準備的飯碗裡，到底摻了什麼髒東西。”
追風走到包鐵大門前，靴底抵住門縫往裡一送。
門後鎖釦早被人動過，鐵舌鬆垮垮掛在門環上，兩扇厚門往裡撞開，門軸發出一串難聽的哀叫。
“別踹啦，別踹啦，剛才就被壞人撬過肚皮，門都快散架啦。”
落落立刻指著門閂告狀。
“五哥，門門說它早就被撬壞了，不是守倉兵剛開的。”
楚承憲跨進門內，火把光從他肩側照進去，一排排糧垛中間擺著一張新漆紅木條案，條案上端著一本剛縫線的藍皮賬冊，松煙墨還沒幹透，紙邊沾著溼冷的指印。
沈娘子跟進來，剁骨刀在掌心一轉，刀背磕上條案邊。
“這是誰家喪良心的玩意兒，糧倉裡不擺米袋，擺賬本給餓肚子的人看？”
楚承憲翻開賬冊，紙頁被他翻得嘩嘩響，讀到第二頁時，他把那頁首接撕下來，遞到火把底下。
“大楚歷三十五年三月初西，密調北鎮土豆神種五千斤，經合豐行轉送北淵，折黃金二萬兩，入陛下內庫。”
沈娘子抬腳踢翻條案旁的矮凳。
“放屁，土豆種是七公主帶來救命的，哪個狗膽包天的東西敢往陛下頭上扣屎盆子？”
楚承憲把那頁紙按到錢六臉前。
“你們今晚若帶災民衝進東庫，看見這本賬，再有人喊朝廷倒賣神種，北鎮會亂到天亮。”
錢六被追風扣著後頸，牙齒磕得發響。
“小的只負責敲鑼，賬本不是小的放的，是劉倉吏說東庫裡有大證據，讓我把人往這邊引。”
阿虎擠到條案邊，低頭聞了聞紙頁，手掌按在桌角，木刺扎進掌心也沒鬆開。
“五哥，這紙味不對。”
楚承憲看向他。
“哪裡不對？”
“苦竹紙。”
阿虎的嗓子發乾，眼睛盯著賬頁上那片發黃的竹紋。
“陳叔以前在巖泉鎮進貨，常用這種紙記貨單，燒起來有苦味，常雲深的人不是臨時把賬送進來，他們在北鎮找地方寫過這本假賬。”
落落被晏時衍抱著，鞋尖勾在他斗篷邊，小耳朵又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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