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低頭看著那具死屍，又看了看滿倉米袋，小臉繃起來。
“壞鳥把人命也寫進賬本里，太虧本啦。”
門外傳來巡察兵的喝聲。
“殿下，北鎮縣令帶到。”
兩個兵押著一個青袍男人進來，那人肚子頂著官服，官帽歪在耳邊，剛跨進門檻就跪到地上，膝蓋把地上的米粒碾成白粉。
“下官許茂，叩見五殿下，糧倉外亂民縱火，下官救駕來遲，請殿下降罪。”
楚承憲把藍皮假賬踢到他膝前。
“許縣令，你管的糧倉裡擺了皇傢俬賬，樑上藏著舊內衛死士，後門鎖被人用真鑰匙開過。”
許茂看清賬冊封皮，臉上的肉抖成一團，額頭往地上磕。
“冤枉啊，殿下，借下官全家腦袋，下官也不敢編這種賬。”
楚承憲沒有讓他停。
“東庫鑰匙按規矩鎖在縣衙機密房，常雲深的人怎麼進來的？”
許茂正在磕頭的動作亂了，袖子擦過地上印泥，抹出一道紅痕。
“鑰匙在機密房，可機密房近兩年都是趙縣丞管著，下官只管收糧冊和蓋總印，封條也是趙聞貼的。”
沈娘子笑了一聲，剁骨刀往肩上一扛。
“你這官當得省事，百姓的糧倉被人開成戲臺子，你倒睡得香。”
許茂哭得鼻涕沾到鬍子上。
“下官糊塗，下官該死，可趙聞說北鎮糧務細碎，下官若插手反倒添亂，他還說五殿下巡察期間要穩字當頭，不能讓縣衙多生事端。”
楚承憲蹲下，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蓋著一枚未乾的縣衙騎縫印。
“這印，也是趙聞蓋的？”
許茂抬頭看了一眼，臉色當場變了，伸手去摸自己腰間的官印袋。
袋口空著。
他摸了兩遍，連哭聲都斷開。
“印，印不見了，傍晚趙聞說要補粥棚撥糧文書，借走過官印。”
晏時衍冷眼看他。
“官印，鑰匙，封條，全在縣丞手裡，你這個縣令留在衙門裡做擺設？”
許茂嘴唇哆嗦，沒敢接話。
落落卻沒看他，她邁過幾粒糙米，走到東庫最裡側那扇包鐵小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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