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粥棚去了。”
落落的小手還貼在黃銅插栓上，外頭的雪風捲進東庫門縫，把她斗篷邊吹得首拍糧袋，她卻沒挪開耳朵。
“壞老鼠懷裡抱著帶火油味的紅泥印，左腳鞋底缺一塊，踩出來是彎月牙。”
楚承憲把藍皮假賬合上，指腹碾過封皮上未乾的印泥，臉色比倉外雪夜還沉。
“沈老闆，帶阿虎回藥鋪後院，陳望山不能離人。”
沈娘子把剁骨刀推回牛皮鞘，另一隻手拎住阿虎後領，語氣比刀背還硬。
“五殿下放心，老孃的後院不收短命鬼，誰想進去勾魂，先問我這把刀認不認路。”
阿虎還想回頭看落落，沈娘子己經拽著他往側門走，小豆子抱著餅包跟在後面，鞋尖踢到門檻也沒敢喊疼。
楚承憲轉頭點了兩名暗衛。
“去粥棚，找紅泥印，查火油味，別驚百姓。”
他又看向追風，聲音壓得利落。
“留一隊守東庫，把錢六和劉倉吏分開押，誰也不準遞話。”
追風抱拳應下，把錢六往糧袋旁一推，刀鞘壓住那人後頸。
許茂跪在地上，正偷偷把自己往門邊挪，楚承憲反手揪住他的後領，像拎米袋一樣把人拖了回來。
“許縣令，縣衙機密房，本殿親自看。”
許茂的官帽歪到耳邊，哭腔都打了滑。
“殿下，下官真不知道趙聞那狗東西敢把糧倉當戲臺子啊。”
落落從晏時衍懷裡探頭，認真糾正。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懶得知道，懶官也要賠工錢。”
許茂張著嘴，愣是沒敢喊冤。
縣衙大堂裡，機密房的鐵櫃被拆開，成疊糧務批條鋪滿公案，縣令大印的印匣空著，旁邊只剩一塊沾了紅泥的舊帕子。
楚承憲坐在公案後，把一摞文書甩到許茂面前。
“北鎮兩年的糧務調令，十封裡有七封繞過縣令大印，城南粥棚撥糧批條上蓋的是私印，右下角還藏著飛鳥暗記。”
許茂趴在地上翻了兩張，臉上的汗混著雪水往領口鑽。
“殿下明鑑，下官就是個擺設，糧庫，衙役，粥棚，全是趙聞管著，他說下官不懂糧務，插手只會添亂，下官膽子小，就由著他去了。”
楚承憲把那塊舊帕子丟到他臉上。
“你膽子小，烏紗帽倒戴得穩。”
許茂被帕子糊了一臉紅泥，哭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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