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鹽引，收黑賬，老闆，把你偷的鹹飯錢交出來結賬。”
落落奶聲奶氣的聲音剛鑽進門縫，吳全握在袖裡的火摺子就停在燭臺邊，圓胖的臉被燈火照得油亮，三角眼盯著門外那個毛絨絨的小糰子，嘴邊剛擠出的笑立刻卡住。
沈娘子抬腳踹上門板，厚門撞得門栓吱呀亂叫，吳全被門沿頂得往後退，袖口裡的火摺子也滾到了櫃檯下。
“老孃半夜買粗鹽熬藥，你在裡頭裝死，原來是守著黑賬不敢開門。”
她夾在胳膊底下的藥包砸上櫃臺，鹽粒從紙縫裡漏出來，滾到藍皮賬冊邊，嚇得賬紙嘩啦翻了一頁。
“沈掌櫃，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吳全彎腰要撿火摺子，追風的刀鞘先一步抵住他的手腕，把那截火摺子撥到落落腳邊。
落落低頭看了看，嫌棄地把小靴尖往後挪。
“胖老闆，你還想烤賬本呀？”
吳全臉上的肉抖了抖，忙把藍皮賬冊舉起來。
“巡察使大人明鑑，小人做的是官府准許的鹽買賣，鹽引在冊，出入有據，賬面乾乾淨淨。”
楚承憲帶著雪氣踏入前堂，沒有接那本遞到眼前的賬冊，只在櫃檯前停下，目光掃過燭臺底下那塊還沒幹透的紅印。
“官鹽賬冊用私印，吳掌櫃，你這手藝比縣衙還忙。”
吳全舉賬冊的手往下垂了一截，又趕緊抬高。
“大人，小人冤枉，這印是鋪裡記貨用的，不敢冒充官印。”
“它說你敢。”
落落兩隻小手扒住櫃檯邊，踮著腳把耳朵湊近那把紫檀算盤。
算盤珠被吳全摸得油乎乎的，正氣得自己亂撞。
“小老闆快查他，胖手剛才把三千斤官鹽記成耗損，真賬本藏在櫃檯底下第三塊磚洞裡，上頭還坐著個臭痰盂，燻得賬本想跳井。”
落落小臉皺成一團，抬手指向櫃檯下方。
“五哥，算盤爺爺說，胖老闆把三千斤鹽錢塞進黑洞洞裡啦，真賬本在第三塊磚下面，還拿臭痰盂當門神。”
吳全手裡的藍皮賬冊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搶，卻被追風從後領拎起來，整個人貼到櫃柱邊。
“那是夥計亂放的舊紙，做不得數。”
“舊紙怕什麼？”
楚承憲把袖中令牌放到櫃檯上，木牌碰到桌面，吳全的嗓子就像被鹽堵住，後半句再沒吐出來。
追風挪開櫃檯下的痰盂，用刀尖挑開第三塊青磚，磚洞裡果然塞著一本泛黃厚賬，封皮上沾著鹽水和油汙。
賬冊被甩到櫃檯上時，賬紙自己翻開，第三頁邊角被蟲咬出缺口，紙頁急得首抖。
“小老闆，就是這頁，舊鹽井路引夾在背面，他還收了鳥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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