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那本賬先試鎖。”
鄒平山這句話落下,地窖口的火把被風捲得歪向牆壁,爛菜葉上的鹽水順著磚縫往下淌,阿虎本來要扶他的手停在半空,指腹蹭到粗布荷包,又慢慢收了回去。
落落趴在地窖邊,小帽子被雪風掀起一角,奶音一下兇起來:“壞鳥偷小孩當工錢,賬本要加十倍罰銀!”
鄒平山把殘缺的左手藏回袖裡,嗓子被鹽氣磨得發啞:“七公主,常雲深不是吳全那種貪鹽錢的小掌櫃,舊鹽井西面空,井架高,鹽坑低,誰靠近都藏不住,他把地方定在那裡,就是逼你們明著去。”
楚承憲沒接話,只把那半張舊鹽井路引攤在櫃檯上,指尖順著鹽井旁的三處黑點划過去:“舊井口,廢草棚,鹽坑,這三處都能藏弩手。”
追風把吳全押到櫃柱邊,刀鞘抵著他後頸:“屬下先帶暗衛清鹽坑。”
“清早了會驚蛇,清晚了會死人。”楚承憲將路引折起,塞進袖中,視線落到鄒平山身上,“鄒伯,你能不能磨一枚假銅針?”
鄒平山抬頭看他:“你們想拿假針換我孫子?”
阿虎往前擠了半步:“只要能換人,我去送。”
晏時衍站在後門陰影裡,正在擦刀的手沒有停:“你去,常雲深連針帶人一起收。”
阿虎胸口起伏,手指扣著荷包邊,扣得那塊舊布皺成一團:“那也是陳家的事,我不能讓鄒伯的孫子替我下井。”
“阿虎哥哥不許亂下班。”落落從地窖邊滑下來,兩隻小手抱住他的衣襬,仰著臉認真算賬,“你是落落賬本上的員工,陳叔還沒醒,鄒伯伯還沒救,小娃娃也沒找回來,你現在去閻王爺那裡報到,算曠工。”
沈娘子本來端著藥包站在門邊,聽到這裡,硬是把笑憋了回去:“小東家這話說得在理,活人才能還賬,死人只能佔坑。”
阿虎低頭看著落落,喉口動了動,最後把荷包攥進掌心:“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楚承憲側身看向暗衛隊伍:“小七。”
屋簷下,一個身形與阿虎相近的少年上前,摘下面巾,露出一張清瘦臉。
楚承憲把阿虎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看向小七:“換衣,易容,拿假針去井口。”
阿虎抬頭:“讓他替我送死?”
“不讓他死。”楚承憲將鹽井路引按在櫃檯上,指腹點在外圍枯樹的位置,“你在這裡露半張臉,讓常雲深的眼線看見,他若識破小七,就會以為真正的陳家鑰匙還在你身上,到時他不會再盯井口,只會派人來抓你。”
追風聽懂了,立刻接上:“屬下守外圍,誰碰阿虎,誰留下。”
晏時衍把擦淨的刀收回袖裡:“我守落落。”
落落滿意地點點頭,小手往櫃檯上一拍:“前臺是假員工,賬房藏真員工,壞鳥查崗的時候,就把他關進黑賬籠子裡。”
楚承安從後堂進來時,身上還帶著藥鋪的苦味,手裡丟來兩個灰布藥囊,一個給阿虎,一個給小七:“老鴉的毒煙傷喉,藥囊貼著領口掛,一炷香內能擋住第一口毒,第二口別硬扛,跑。”
小七把藥囊塞進衣襟,笑得露出白牙:“西殿下放心,我跑得比兔子還快。”
落落趕緊擺手:“不許學兔子,兔子會被鷹抓,你要學小泥鰍,滑不溜秋,抓不到尾巴。”
小七把笑憋回去,低頭應了聲:“屬下記住了,學泥鰍。”
鄒平山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原本塌下去的肩背又撐起來,他抓起地窖角落的破鹽袋,抖出裡頭藏著的一小截暗金廢銅:“鹽鋪後院有銼刀和銅錘,假針騙不了鎖,騙一眼人還夠。”
楚承憲將真銅針從內袋取出,只隔著帕子給他看針尾:“不要碰真針,只照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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