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伸出小手,鄭重拍了拍他的袖口:“臨時員工也有工傷補貼,不許白白受傷。”
晏時衍彎身抱起她,將斗篷兜帽往下攏住,轉身時只留下一句:“走。”
風雪撲進鹽鋪後門,追風帶暗衛先行散開,楚承憲押著吳全和灰襖夥計留給當地守兵看管,又讓沈娘子帶鄒平山從另一條巷子撤回藥鋪。
鄒平山臨走前回頭,殘缺的手扒著門框:“七公主,我孫子叫小滿,他怕黑,也怕井。”
落落從斗篷裡探出臉,認真點頭:“落落記住啦,小滿員工怕黑,救出來先發熱粥,再發糖。”
舊鹽井在城外鹽鹼地盡頭,廢井架被雪壓得吱吱作響,井口旁的老轆轤纏著半截麻繩,繩上結了冰,風一吹,繩尾便拍在木架上,發出沉悶響聲。
小七頂著阿虎的臉站在廢棚下,袖口露出一點暗金銅色,縮著肩,遠遠看去就是個被逼到絕路的孩子。
阿虎則被追風按在外圍枯樹後,舊襖外披著暗衛的灰斗篷,只故意從樹影邊露出半邊衣角。
落落趴在晏時衍肩頭,小手貼上一截凍裂的枯木,枯木冷得碎聲抱怨:“冷死木頭啦,左邊鹽坑藏了十雙黑鞋,懷裡揣著鐵弩,右邊草棚頂上有三把長刀,井架後面還有個瘸腳的,一首盯著樹後那個真小孩。”
落落湊到晏時衍耳邊:“晏哥哥,左邊鹽坑十個鐵殼弩,右邊棚頂三把刀,井架後面有瘸腳壞鞋,他在看阿虎哥哥。”
晏時衍抬手敲了敲身旁凍石,聲音混進風裡,追風那邊立刻換了手勢,暗衛分成三路貼著鹽坑矮坡摸過去。
草棚頂上的雪先塌了一小塊,隨即有人被捂著嘴拖下去,連刀都沒能落地。
鹽坑裡傳來幾聲被雪吞掉的悶響,鐵弩被一具具卸下,暗衛將人反綁在坑底,拿粗鹽袋塞住嘴。
井架後的瘸腳黑衣人剛要退,晏時衍袖中薄刃飛出,釘穿他衣襬,把人首接釘在木樁上。
落落小聲給他記賬:“晏哥哥抓壞鞋一隻,糖葫蘆還給你一串。”
晏時衍低頭看她:“只還一串?”
落落想了想,忍痛伸出兩根手指:“兩串,不能再多啦,小金庫也要吃飯。”
楚承憲站在背風土坡後,沒有打斷他們,只盯著廢棚下的小七。
雪越下越密,廢棚後的破布被風吹得鼓起又貼回去,老轆轤忽然開始小聲叫喚。
“來了來了,黑狐裘來了,手裡沒拿真盒子,懷裡揣著空殼殼,井繩上綁著小娃娃,娃娃腳冷得發抖。”
落落小臉立刻繃緊,手指攥住晏時衍的衣領:“井繩說,小滿在井邊,常雲深懷裡是空殼殼。”
晏時衍眼底的溫度退乾淨,抬手按住她的後背:“先救孩子。”
廢棚後的破布被人挑開,常雲深披著黑色狐裘走出來,衣襬壓過雪面,身後跟著斷臂老鴉。
老鴉完好的那隻手拽著麻繩,繩另一端綁在一個五六歲男童腳踝上,男童被吊坐在井沿邊,嘴裡塞著布團,眼淚凍在臉側,腳尖離黑洞洞的井口只差一點。
小七握緊袖中假銅針,照著阿虎的口吻咬牙道:“放了他,針給你。”
常雲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井沿邊的小滿,笑聲被雪風撕得斷斷續續:“陳家的小崽子,你果然來了。”
老鴉把麻繩往井口方向放了點,小滿的鞋尖擦過井沿碎鹽,喉嚨裡擠出嗚嗚聲。
常雲深抬起手,老鴉便停住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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