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的小崽子。”
常雲深的狐裘被雪風掀起一角，他抬靴踩住腳邊散開的麻繩，視線落在小七臉上，唇邊那點笑意慢慢陰下去。
“你果然還是來了。”
小七頂著阿虎的臉站在廢棚下，手心裡捏著那枚假銅針，肩頭縮著，聲音也帶著被凍出來的啞意。
“人我帶來了，鄒伯的孫子呢？放了他。”
老鴉把小滿往井沿邊推了推，男童嘴裡的布團被雪水洇溼，腳尖蹭到井口碎鹽往後躲，卻被老鴉拽著領口拖回來。
“少廢話。”
老鴉從懷裡抽出一隻油布包，掀開一角給他看，泛黃封皮露出半邊，邊上那道雲紋暗記在雪光底下發舊。
“銅針扔過來，人你帶走。”
小七把右手攤開，假銅針躺在掌心，暗金色的針尾被鄒平山磨出倒刺紋，隔著風雪看去，足夠唬住急著開鎖的人。
“你先放人。”
老鴉往前探手，剛要去抓針，常雲深抬臂攔住他，袖口垂下的黑狐毛掃過油布包，封皮被他重新蓋了回去。
“老鴉，你跟了我這麼久，還是隻會看東西，不會看人。”
老鴉手停在半空，臉色難看：“常先生，針就在他手裡。”
常雲深沒有看那枚針，只盯著小七踩在雪裡的靴尖。
“阿虎是在巖泉鎮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陳望山為了護他丟了半條命，鄒平山的孫子也是因他被綁。”
他抬手指向井沿邊哭不出聲的小滿，語氣慢下來，卻比方才更讓人發冷。
“真阿虎看見這孩子被吊在井邊，早該紅著眼往前撲了，哪會站得這麼規矩。”
小七本來按著阿虎平日縮肩的姿勢，聽到這句，握針的指頭收緊，靴底在雪裡壓出一道更深的印子。
常雲深看見那道印子，笑意徹底壓不住。
“內衛教出來的人，連裝瘋都裝得太穩。”
老鴉拖著小滿退回廢棚後，另一隻手拔出短刀，刀背貼上男童脖頸。
“五殿下，別躲了。”
常雲深的聲音穿過風雪，傳向百步外那棵枯樹。
“拿個假崽子來騙我，真當常某是吳全那種賣鹽的小掌櫃？”
他抬手一指，袖中銅鈴輕輕一響。
“陳家的真崽子，在那邊，抓活的。”
枯樹周圍幾處雪窩同時塌下去，五名披白氈的黑衣人從雪底滾出，手中短刃貼著袖口，首奔故意露出衣角的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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