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咱們重新談。”
常雲深把火摺子懸在黑繩旁，靴底碾著那截火油線，視線先掃過阿虎，又落到落落腰間鼓起來的小布包。
楚承憲抱著落落沒往前走，袖中摺扇抵在掌心，扇骨把手背硌出淺印。
“談什麼。”
“銅針歸我，再備兩匹馬，送我和老鴉出北鎮。”
常雲深用火摺子點了點廢棚底下的木柱，柱縫裡立刻飄出被火油泡過的臭味。
“等我過了北鎮界碑，這三百斤黑火藥就只當沒來過。”
阿虎被追風攔在枯樹後，聽見這話，小滿還被老鴉拎在井沿，阿虎袖口都快被他捏爛。
“你先放小滿。”
“你沒有講價的本錢。”
常雲深抬起手指，雪坡左邊的破草棚裡，有弓弦慢慢繃緊，箭頭從草簾破洞裡露出來，青黑藥粉沾在箭鏃上，被雪氣一激，泛出一點腥味。
落落耳朵貼著楚承憲衣領，聽見棚頂的爛草根正在告狀。
“藏箭啦，藏箭啦，三根壞針頭都瞄著真小孩，草草的腰都被踩斷啦。”
落落立刻揪住楚承憲的袖邊。
“五哥，草棚在罵人，壞針頭要扎阿虎哥哥。”
楚承憲扇骨往下一扣，追風己經把阿虎往樹後按。
常雲深笑了一下，手指落下去。
“陳家的崽子，既然不肯交針，那就拿命抵賬。”
草棚裡的弓弦齊齊鬆開，幾支鐵箭從雪簾裡鑽出，奔著阿虎身前的空處扎來。
晏時衍站在廢棚陰影裡，指間本來捻著落落披風上翹起來的絨邊，聽見絃聲才鬆了手。
三枚薄刃從他袖底飛出，兩枚撞偏箭頭，最後一枚釘上草棚橫樑，棚頂積雪被震下來，藏在上頭的弓手連人帶弓滾進鹽坑。
箭身改了方向，一支扎進枯樹皮，一支沒入鹽地，最後那支貼著追風刀背滑出去，箭尾還在雪裡抖。
追風反手甩出繩鉤，鹽坑裡的暗衛順著鉤索撲上去，剛滾落的弓手還沒爬起，就被麻袋兜住腦袋拖到坡下。
晏時衍把落落那截披風絨邊按回去，才抬眼看向常雲深。
“落落賬本上的人，你也敢劃掉。”
常雲深握火摺子的手正在收緊，火摺子外頭的草紙被他捏得塌下去，燒著的灰落在雪面上，滋出一點白煙。
老鴉在他身後變了臉，斷掉的那條袖管空蕩蕩垂著，只能用剩下的胳膊勒住小滿，油布包塞在懷裡，硬角頂得衣襟鼓出一塊。
“先生，棚頂的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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