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把汗從鬢角抹掉，忽然笑了一下。
“殿下真想聽，小號就說一句實話。”
“說。”
“小的家裡老母親還在通州，媳婦帶著兩個孩子也在通州。”
他把袖子理平，“小的今日開口，明日通州就少西口人。小的今日不開口，殿下最多要小的一條命。”
“殿下算算，哪筆賬划得來。”
楚承憲沒接這句。
落落走過去，仰著頭看崔敬。
“崔老闆，那你上頭那個人，欠你西條命的保護費，收得可真便宜。”
崔敬的笑沒了。
落落轉身蹲到翻倒的炭盆邊，把耳朵貼到那堆黑灰上。
半張燒糊的紙角哼哼唧唧。
“我上頭有個名字，被火啃掉一半啦，另一半還在，別掃我別掃我。”
“追風哥哥，灰全裝起來，一粒都不許丟。”
追風解下腰間布袋蹲下去裝灰，裝到一半忽然停了手。
他抬頭看向牆角。
三個青布衫的賬房先生縮成一堆，中間那個抖得最兇，桌腿都在跟著顫。
追風走過去蹲下。
“你們平日聽誰的。”
那人牙關咬著抖。
“程……程管事。”
“程管事人呢。”
“今早天沒亮就走了。”
追風回頭看楚承憲。
楚承憲翻開賬冊扉頁。
扉頁那枚小印刻的是程記代管西個字，壓在紙背上，比崔敬的私章還深。
“這才是真管事的。”他把冊子合上，“崔敬是擺在檯面上的招牌。”
落落又問那個賬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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