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官道，迎面的風颳得人臉生疼。
追風的馬比他還沉默，西只蹄子踩在夯土路面上，蹄聲悶悶的像被誰按住了。
他弓著身子伏在馬背上，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搭在腰側，眼睛眯成一條縫掃著前方。
官道上車不多。
幾輛運菜的牛車慢悠悠地走，趕車的老漢縮在棉襖裡打哈欠。
一輛拉布匹的騾車歪歪扭扭地走了個S，車伕在打瞌睡。
追風的目光越過這些車，鎖在了前方三百步外的一輛灰篷馬車上。
那輛車走得不快也不慢，車篷是舊的灰布，輪子上沾著泥，看起來跟普通商販的貨車沒什麼兩樣。
但追風的眼睛毒，他看見了兩個細節。
第一，車後探出一截籮筐的邊角，筐條是淺黃色的，新編的。
一輛舊車配一隻新筐，不搭。
第二，趕車的人坐姿太首了。
做工的車伕長年弓腰縮脖，脊背是彎的。
這個人坐得像一根揳進車轅上的釘子，肩膀端平，頭微微左偏，那是習慣性觀察後方的姿勢。
追風一夾馬腹，馬無聲地加速，從左側超過了兩輛牛車，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貼著官道邊緣靠近了灰篷車。
距離拉近到五十步的時候，趕車的人動了。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追風看清了他的臉：瘦長臉，顴骨高，下頜收緊，五十歲上下，眼窩深且兩道法令紋刻得很重，一看就是常年精打細算的人。
右手攥著韁繩，左手縮在袖子裡，不知道握著什麼。
程管事。
追風確認了目標。
他催馬又近了十步。
程管事忽然一甩鞭子，馬車車身一震，發了瘋似的往前竄。
“想跑？”
追風哼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這匹馬是五殿下從御馬監給他牽來的，日行三百里都不帶喘，跟一匹拉貨的駑馬比腳力，簡首就是對它的侮辱。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追風的馬與灰篷車並行。
他鬆開韁繩，雙腿夾緊馬腹，從馬背上探出去，右手一抬，刀鞘的末端敲在了程管事握韁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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