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鐘聲撞得比平時悶。
宮門口的禁軍排得整整齊齊,長戟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百官列隊從甬道往昭德殿走,紅袍紫袍綠袍一片一片地晃,像潮水湧進大殿。
落落今天被楚凜之抱在膝上。
這是她的固定位子。
自打從北鎮回來後,楚凜之上朝就把她往膝上一擱,美其名曰“讓朝臣見見七公主”。
實際上是經歷了北鎮那一趟之後,暴君爹爹己經形成了一種“女兒不在視線範圍內就渾身難受”的條件反射。
落落窩在他懷裡,後背靠著他胸膛,兩隻小腳夠不著地,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百官行禮,三呼萬歲。
楚凜之連“平身”兩個字都懶得說全,手一抬就算免禮了。
第一本奏章遞上來。
起居郎捧著奏本唸了個開頭,落落就豎起了耳朵。
“臣等彈劾五皇子楚承憲,於昨日率暗衛強搜東市合法商號海晟銀號,致商戶恐慌,市面震動,壞商貿之信，傷朝廷之譽……”
唸了一大串,中心思想就一個：楚承憲沒有市署的搜查文書就帶人衝進了一家合法商鋪,嚇壞了老實本分的生意人,東市其他鋪子的掌櫃都人心惶惶的,覺得是不是皇子殿下看誰家鋪子順眼就能隨便闖進去翻箱倒櫃。
聯名彈劾的一共五個人,三個品階不高不低,剛好夠格上朝堂遞摺子。
落落歪著腦袋數了數人數。
五個人,跟她五根手指頭一樣多。
楚凜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接過奏本,大拇指沿著紙邊摩挲了兩下,翻開看了看聯名的署名,又合上了。
楚承憲站在階下右首,穿著深藍皇子常服,摺扇別在腰後,面色平靜,既沒有著急辯解,也沒有怒形於色。
落落覺得五哥這個反應對了。
吵就輸了。
果然,那五個人遞完奏本還不夠,中間一個穿綠袍的中年官員又站出來加了幾句。
“海晟銀號持有市署備案,商會聯保,殿下僅憑口頭推斷便強行破門,此舉若成慣例,京中商戶何以安心經營？臣懇請陛下將銀號之案移交有司複核,以正章法。”
說完他還鞠了一躬,禮數週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楚凜之的手指敲了兩下扶手。
他正要開口,膝上的落落先動了。
她伸出一隻小手,在楚凜之的手臂上輕輕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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