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聲還沒散，追風己經從暖廂裡翻了出來。
他把剛睡著的落落塞給旁邊的嬤嬤，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河邊。
暗衛的火把重新亮起來，照亮了碼頭石階最底下那片溼漉漉的區域。
追風的靴子踩在溼石板上打了個滑，他單膝撐地穩住身形，目光在河面上來回掃。
什麼都看不見。
河水黑得像墨汁，潮退之後水面比之前低了將近一尺，石階底部露出長滿青苔的部分，滑膩膩地泛著暗光。
遠處漕船的黑影一艘挨著一艘，船和船之間的縫隙窄得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跳水的人從船上跳下來之後，只要游到任何一艘鄰船底下就能躲住。
追風沿著岸追出了三百步。
沒有。
水面上沒有人頭冒出來，石階上沒有溼腳印延伸出去，連河邊泊著的小舢板都紋絲沒動。
這個人要麼水性極好，能憋氣從水下穿過整片泊船區，要麼……
追風回頭看了一眼碼頭對岸。
對岸是一片蘆葦蕩。
乾枯的蘆葦杆子密密麻麻地立著，高過人頭，鑽進去連狗都嗅不著味。
追出去等於大海撈針。
追風停了腳步，喘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他走到濺水的那片石階旁邊時，低頭看見了那隻靴。
一隻布靴，溼得透透的，歪歪地躺在石階第二級的邊緣，像是匆忙中從腳上甩脫的。
靴子不大，尋常男子尺碼，面上看不出什麼特別。
追風蹲下來，用兩根手指捏著靴口提了起來。
水從靴筒裡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
他把靴子翻過來看鞋底。
底面磨損不均勻，前掌外側磨得重，說明穿這靴子的人走路時腳往外撇。
底面沒有鐵掌，不是周恆那種月牙鐵掌的官靴。
但靴底的縫隙裡卡著一些深色的碎屑。
追風拿刀尖把碎屑挑出來擱在掌心。
火把湊近了看，是乾魚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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