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栓正委屈地抱怨：“……疼死栓了！有個鐵片片撬我，薄得像刀，從門縫裡插進來一挑，我就跳起來了。挑我的那隻手上有油，滑膩膩的，一股子魚腥味！他手滑，插了三回才把我挑開。他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可他鞋底是硬的，踩在磚上‘嗒、嗒’響。”
落落抬起耳朵，站了起來。
“五哥哥。”
“說。”
“門栓說，昨夜有人用鐵片撬開了它。那人手上有魚油味。”落落一字一頓，“鞋底是硬的，踩在磚上會響。”
楚承憲沒有接話。他重新在死者身邊蹲下，兩隻手在那具己經僵硬的屍體袖口、腰間、袍角，一處一處地仔細摸索。
當他摸到死者的右手時，動作停住了。
“落落，別過來。”
“落落不過去。”落落站在門檻外，聲音清脆，“五哥哥，怎麼了？”
“他的右手，是攥著的。”
楚承憲把那隻手托起來。手指己經徹底僵硬，攥成一個拳頭，五個指甲因為過度用力，全部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皮肉裡。
“開。”楚承安立刻蹲過來，兩人合力。
一根，一根，費力地往外掰。
掰了許久，當最後一根小指頭被掰開的剎那，一樣東西從掌心裡滑落，掉在地磚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滾了半寸。
那東西只有指甲蓋大小，顏色渾黃，半透明。它滾得並不圓潤，像是一顆被外力壓扁了的珠子。
追風立刻將燈籠湊了過去。
落落在門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麼呀？”
楚承安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夾起來，舉到燈火下，轉了半圈。
“凝固的魚油。”他說，“魚油放久了，或者沾在什麼東西上，就會凝成這樣的塊狀。被手心一搓，就成了珠子。你看，這上頭還粘著東西。”
“什麼東西？”
“黑絲線。”楚承安把那顆珠子湊到眼前，“很細，像是從袍子上蹭下來的。”
屋裡的燈火搖曳，將幾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又長又怪。
落落站在門檻外，兩隻小手在棉襖兜裡握成了拳頭，握了很久很久。
“西哥哥。”
“嗯。”
“把它給落落。”
楚承安走過來，將那顆魚油珠輕輕放在她攤開的、小小的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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