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進牢道，那盞小凳“咚”地一聲，又搬到了柵欄外頭。
落落己經坐得端端正正。
草蓆上的人比前一日多睜了一隻眼。
“昨夜死了幾個人。”常雲深先開了口。
落落坐著沒動。
“一死一救。”她脆生生地說。
柵欄那邊靜了三息。
“死的是誰。”
“趙五。”落落回答，“暗賬房第三個，管銷燬舊賬的那個。他被人用啞巴煙迷暈，從後頭勒死，掛在自己家的房樑上。”
常雲深的呼吸滯了一下。
“救的呢。”
“周平。”落落繼續說，“第二賬房。他被捆在青鱗號的艙底，嘴上勒著布，學貓叫喊救命。船要出港三十里把他扔下去，咱們趕上了。”
草蓆上，那隻睜開的眼睛慢慢轉向她。
“他抄了紙。”
“抄了。”落落說，“三筆銀子的走向，最後一筆收款處寫的是西個字。”
“哪西個字。”
“落落不告訴你。”
常雲深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在笑，又帶著幾分自嘲。
“公主學得快。”
“落落是跟你學的。”落落把小賬本擱在膝頭，小手指在封皮上點了點，“落落最近在學一個新本事，叫‘拆因’。”
牢裡沒人應聲。
“落落把賬捋了一遍。”落落翻開賬本，雖然那頁上只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她還是低頭看著念，“海晟銀號有個管事，五十上下，姓程，人叫程管事，沒人叫過他名字。他今早天沒亮抱著一隻破筐往南跑，被追風哥哥截了。”
“他咬了毒。”常雲深的聲音很肯定。
“咬了。”落落抬起眼，“西哥哥從他嘴裡摳出來了，人沒死。常老闆，你怎麼知道他咬毒？”
“我們那一批人，衣領裡都縫一顆。”常雲深說，“他跑不掉的時候一定會咬。”
“那你為什麼不咬？”
草蓆上的人沉默了很久。
“我咬了。”他說，“在水閘上被圍的時候咬了。那一顆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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