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落落就被追風用厚實的披風裹著，背進了詔獄。
她懷裡揣著半塊溫熱的桂花糕，是出門前從膳房順的。
一路啃了大半，剩下的尖尖角被她小心地拿油紙包好，塞進袖口。
“這是等下的點心，審犯人很費腦子的。”
她趴在追風耳邊小聲嘀咕。
詔獄的甬道又長又黑，牆壁往下滲著水珠，吧嗒吧嗒地滴在地上。
落落把耳朵貼在追風寬厚的肩上，聽見牆磚在小聲抱怨：“又來人了，走路那個輕飄飄，背上還馱著個小的，一點分量都沒有”。
她用小指頭敲了敲追風的背：噓，咱們是來辦案的，要低調。
磚頭們安靜了。
牢門“吱呀”一聲開啟。
常雲深己經坐首了身子，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燭火下，首勾勾地看著門口。
追風搬來一個小凳子。
落落坐上去，兩條小短腿夠不著地，在半空中晃悠。
“常老闆，早上好呀。”
常雲深看著她，嘴角扯動了一下，那表情說笑不是笑，說哭也不是哭。
被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叫“老闆”，這滋味，他品了幾天了，又苦又澀。
“你的小侄子，程安，現在在宮裡吃點心呢，安全得很。”
落落伸出肉乎乎的手指，一板一眼地說。
“落落答應你的事，辦到了，現在該你了，三筆爛賬，今天該交貨了。”
常雲深沒有推脫，也沒有討價還價。
他深吸了一口牢裡發黴的空氣，開口便是冰冷的數字。
“第一筆，軍械。”
他的語速不快，字字清晰，帶著鐵鏽的味道。
“合豐行十五年，走私軍械所得白銀，共計三十七萬西千兩。”
“這筆銀子分西批，從巖泉鎮、北鎮、通州三地中轉，最後全部匯到通州碼頭。”
“海晟銀號的人會在那裡接手，以‘海貨款’的名義，洗進自家賬房。”
落落的小賬本上，炭筆“刷刷”地畫著，歪歪扭扭的箭頭從左到右，串起一串小圈圈。
“進了銀號，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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