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將那根森白的鳥骨哨子放在桌上，小小的哨子在燭光下，像一段被遺忘的指骨。
“五哥哥，咱們唱一齣空城計吧。”
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偏廳的寂靜。
楚承憲正用指腹摩挲著冰涼的茶杯，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她，眉心微微蹙起。
“胡鬧。”
他的聲音壓得人喘不過氣。
“半聲哨響是警報撤離，全聲是集結歸隊。你弄出全聲響，那些暗樁非但不會跑，反而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全部撲向潮信那條船，到時候船上人手齊備，固若金湯，我們怎麼打。”
他以為這番話能嚇住這個膽大包天的小丫頭。
誰知落落非但沒怕，反而小手一拍，眼底閃著光。
“對呀，落落要的就是這個。”
她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楚承憲腿邊，把自己的小賬本攤開在地上，用炭筆在上面畫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圖。
一條彎曲的線是運河，中間一個方塊是船，船上站著一個火柴人，旁邊標註著“潮信（大壞蛋）”。
運河兩岸，她畫了七八個小黑點。
“五哥哥你看，這些暗樁就像水裡的小魚，現在嚇得到處亂竄，咱們的網不夠大，撈不著。”
她說著，用炭筆在船的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圈，把所有小黑點都圈了進去。
“可要是哨子響了全聲，他們就會自己往船上聚。魚不進網，那就讓魚自己往一個筐裡跳，到時候咱們只要把筐口一堵，不就一鍋端了。”
楚承憲盯著那幅幼稚卻邏輯清晰的圖，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法子雖然行險，卻是一招釜底抽薪的狠棋。
“問題是，你怎麼讓哨子響全聲。”他提出最關鍵的難題，“上次你讓它閉嘴，它就啞了。你再讓它響，它會聽你的。”
落落拿起那根鳥骨哨，湊到嘴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悄悄商量。
“小哨子，你還生落落的氣嗎。”
哨子沉默了兩息，傳來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像指甲刮過冰面，充滿了怨氣：“你捂我嘴，差點把我憋死，我這輩子……不對，我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落落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對不起嘛，當時情況緊急，落落不是故意的。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哼。”
“小哨子，落落求你幫個忙，好不好呀。”
“不幫。”
“幫了的話，落落天天給你擦身子，用江南進貢的雲錦帕子擦，再給你用金絲楠木做個小窩，窩裡鋪上天鵝絨的軟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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