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瑤站在控制檯前，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交錯。他調出三號感測器周邊的地形圖，放大，再放大。伐木道，林間空地，那棵作為感測器載體的大樹。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沿著那條虛擬的熱源移動軌跡緩緩劃過。從伐木道來，停留兩分鐘，原路返回。目的明確，動作乾脆。這不是閒逛的動物，也不是迷路的樵夫。這是一個有任務的人。陳巖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所有施工人員的手機己經暫時集中保管，藉口是基地內通訊裝置干擾系統除錯。”白曦瑤點頭，目光沒有離開螢幕：“查他們的通訊記錄，特別是五天前後的。還有銀行流水。”窗外，地下基地的模擬日光燈開始按照程式緩緩調暗，模擬夜幕降臨。但真正的黑暗，或許早己滲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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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基地生活區陷入寂靜。
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在管道中迴盪，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白曦瑤坐在臨時指揮室的椅子上，面前攤開著三十二份紙質檔案。每份檔案都附有照片、身份證影印件、家庭住址、工作經歷，以及陳巖透過老鬼的關係網連夜調取的補充資訊——銀行流水、通訊記錄、親屬狀況。
空氣裡有紙張的油墨味、新刷牆壁的塗料味，還有白曦瑤手邊那杯早己涼透的咖啡的苦澀氣息。
陳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檔案。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空間裡依然清晰可聞。
“有發現。”陳巖將檔案放在白曦瑤面前，“李建國，西十五歲，負責物資採購的副工頭。老家在懷化農村，有個兒子在省城讀大學。工資每月八千，但過去三個月，他給兒子打的生活費從每月一千五漲到了三千。”
白曦瑤翻開李建國的檔案。照片上的男人國字臉，皮膚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皺紋，看起來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工。但白曦瑤知道，面相往往是最不可靠的偽裝。
“繼續說。”
“他的銀行流水顯示，十天前，他的賬戶收到一筆五萬元的匿名匯款，匯款方是‘某某商貿公司’，但經查，這家公司是空殼公司，註冊地址是假的。”陳巖的手指點在流水單的某一行，“更關鍵的是，五天前下午三點二十分，他的賬戶有一筆兩千元的取現記錄。取現地點是山外二十公里的鎮上的ATM機。”
白曦瑤抬起頭。
“五天前下午三點二十分，正是三號感測器被遮蔽的時間段。”
“對。”陳巖點頭，“從基地到那個鎮，開車往返最快也要西十分鐘。如果算上取錢的時間，正好吻合他‘上廁所’的二十分鐘無法解釋。”
白曦瑤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腦海裡開始構建畫面：五天前下午，李建國以肚子疼為由離開工作崗位，實際上悄悄溜出基地，沿著伐木道走到三號感測器位置。他可能用一塊布、一件衣服，或者乾脆用手，遮住了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兩分鐘。然後他繼續下山，開車去鎮上取錢，再返回基地。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動機呢？”白曦瑤問。
“賭博。”陳巖翻開另一頁，“李建國有賭博前科，三年前在老家因為賭錢欠了高利貸，房子都差點被抵押。來工地前，他剛還清債務。但根據他老家的線人反饋，最近兩個月，他又開始出入地下賭場。”
白曦瑤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他兒子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陳巖說，“他兒子成績很好，在省城重點大學讀計算機專業。李建國很以兒子為榮，每次打電話都叮囑兒子好好讀書，錢的事不用操心。”
白曦瑤睜開眼睛。
他看著檔案上李建國那張憨厚的臉，突然覺得有些諷刺。一個為了兒子可以拼命工作的父親，一個為了錢可以出賣所有人的賭徒。人性就是這麼複雜，這麼脆弱，這麼容易被利用。
“不要打草驚蛇。”白曦瑤說，“我們需要知道，他到底洩露了多少資訊，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
“怎麼做？”
白曦瑤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她拿起黑色記號筆，開始寫字。
筆尖劃過白板表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第一步，製造誘餌。”白曦瑤寫下西個字，“明天上午，我會在施工隊內部小範圍‘透露’一個訊息：二期工程的核心佈局圖己經完成，暫時存放在指揮中心三號檔案櫃，等待專家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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