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是被冷水潑醒的。
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下來，溼透了身上的襯衫，順著脖頸往下淌。她猛地睜開眼，看見一個穿灰色制服的胖女人端著塑膠盆站在面前，嘴角掛著刻薄的笑。
“少夫人，該起了。”胖女人把盆往地上一扔，“霍家不養懶人，七點之前要把主臥的衛生打掃乾淨。”
蘇晚棠坐起來，水珠從髮梢滴落。她沒發火，只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六點西十五。
昨晚她睡在沙發上，霍硯辭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那杯紅酒還在。
“打掃衛生？”蘇晚棠站起來，溼透的襯衫貼在身上，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胖女人，“我是霍太太，不是傭人。”
“霍太太？”胖女人嗤笑一聲，“一個替嫁過來的鄉下丫頭，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蘇夢瑤小姐才是我們認的少夫人，你不過是蘇家硬塞過來的賠錢貨。”
門外傳來幾個傭人的竊笑。
蘇晚棠低頭擰著衣袖上的水，沒說話。她的沉默被當成軟弱，胖女人更來勁了，伸手去扯她手裡的溼被子：“這被子也要換，昨晚你躺過的，我們霍爺嫌髒——”
手還沒碰到被子，蘇晚棠忽然抬頭。
她不笑的時候，那雙眼睛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明明什麼都沒做，胖女人卻覺得後背發涼，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這棟樓，一共西層，住了多少人？”蘇晚棠忽然問。
胖女人一愣。
“管家、廚師、保潔、安保，加起來二十三個。”蘇晚棠自顧自地說下去，“主臥的監控三個，走廊七個，樓梯口五個，大門八個。保潔每天七點開始打掃，十點結束；廚師六點半準備早餐，八點收拾廚房；安保每兩小時換班一次，交接記錄在門衛室第三臺電腦裡。”
她一樣一樣說出來，像在背一份早就看過的檔案。
胖女人的臉色變了：“你……你怎麼知道？”
蘇晚棠沒回答，從沙發上拿起昨晚那件婚紗外套披在肩上，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側。她越過胖女人走出房間，經過門口幾個傭人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對了，王姐。”她回頭叫了一聲。
胖女人下意識應了。
“你老家在河北，兒子去年考上大學，學費是霍家預支的兩萬塊。”蘇晚棠的聲音很輕，像在聊家常，“你賭錢輸了八千，從廚房的採購費裡挪了補上。管事的還沒查，你說他什麼時候會查？”
胖女人的臉刷地白了。
“你——”
“我不是蘇夢瑤，也不是什麼鄉下丫頭。”蘇晚棠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我是蘇晚棠。你們怎麼對我，我心裡都有一本賬。”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像釘子敲進木板。
走廊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
蘇晚棠沒下樓的力氣。襯衫溼透了，她只能到三樓的客房裡找件乾淨衣服換上。衣櫃裡掛著幾件沒拆吊牌的女裝，尺碼剛好是她的。
她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吊牌——是她的尺碼，不是蘇夢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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