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宮門的喧囂散盡，暮色沉沉壓落皇城。
百官車馬次第散去，方才那場轟動全場的栽贓鬧劇、雙皇子當眾護卿的畫面，卻像生了風，順著京城西通八達的長街，飛快蔓延開來。
夕陽餘暉褪盡，晚霧初起，將巍峨宮牆暈染得一片朦朧。
顧清沅隨顧家姐妹一同登車。
車簾落下的剎那，隔絕了宮外所有窺探目光，緊繃半日的心絃，才終於稍稍鬆弛。車廂內燃著淡淡的沉香，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眾人心中沉沉的凝重。
顧清嵐端坐一側，望著閉目調息的小妹，眼底滿是後怕與疼惜，輕聲開口：“今日當真險到極致。秦舒柔此次己然徹底失了底線，不再是閨閣小打小鬧，是鐵了心要以名節為刃，置你於死地。”
世家女子，性命次之，清譽為先。
宮門口當眾栽贓私通外男，是誅心最狠的毒計。一旦坐實，不止顧清沅終生被毀，連帶著顧家滿門顏面、兄弟仕途，都會受到牽連。
顧清瑤指尖輕叩膝頭，眉目清冷，冷靜覆盤全盤局勢：“今日看似我們大勝，汙名盡洗、清白昭告眾人，實則隱患極大。”
“雙皇子並肩出宮、當眾為你作保，不惜逾越皇子分寸、公然偏私護持。少時青梅情誼是私事，可當眾站臺、驚動百官矚目，便是朝堂大忌。”
帝王一生制衡，最懼皇子結黨、最惡私情擾政、最忌朝臣與皇子繫結。
顧家堅守中立數十年，不偏三、不向五，穩立朝堂，才得以長盛不衰。可今日一場宮門風波，硬生生將顧清沅、將顧家，推到了兩位皇子的博弈中心。
蘇婉寧坐在一旁，依舊心有餘悸，小聲嘆道：“我從前只覺得秦舒柔只是驕善妒，如今才算看清，她心思歹毒、城府極深，輸了明面，就玩陰私，簡首防不勝防。”
“可兩位皇子今日護你這般明顯，滿城之人都看在眼裡，往後閒話只會越來越多。”
顧清沅緩緩睜開眼，眸色澄澈通透，沒有半分僥倖鬆懈，輕聲道：“我知曉。”
“秦舒柔今日真正的算計，從來不止毀我一人清譽。”
“她明著栽贓構陷，敗在當場，看似一無所獲，實則借這場鬧劇，將‘我與兩位皇子情誼深重、皇子為我破例偏私’這件事，擺到了檯面之上，送入帝王眼底、朝堂人心。”
一語道破核心。
栽贓是虛，造勢是實。
毀名是次，繫結是主。
青棠立在角落，聞言心頭一緊：“小姐，那秦小姐心機也太深了！這般一來，豈不是平白給我們招來了天大禍患？”
“是禍，也是局。”
顧清沅語聲清淡，“她拿自己的名聲做賭，拿秦家聲勢做棋，只為逼我入局、逼顧家破中立之局。”
馬車平穩碾過青石板路，穿過繁華長街。
窗外行人三兩成群，沿街茶肆、酒樓下至市井百姓，上至世家僕從，口中熱議的，全是今日宮宴宮門之事。
“聽說了嗎？今日皇家宴飲，右相千金當眾獻舞，風頭十足，到頭來卻輸給了顧三小姐一曲古琴！”
“那都是小事！最轟動的是宮門那場鬧劇！有人當眾誣告顧三小姐私通外男，人證物證俱全，眼看就要身敗名裂！”
“誰能想到兩位皇子齊齊趕到！三皇子首言品性擔保，五皇子清冷寡言之人，竟也破例為她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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