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我卻飄在祠堂半空。
腳下的自己安靜靠著柱子,嘴角殘留一點烏黑血跡。
母親已經沒了呼吸。
大嫂臨死前還把孩子的手塞進自己掌心,像是怕到了下面也會走散。
最小的侄女才六歲。
昨日她還堵在我的房門口,嚷著少帥若想把姑姑娶走,至少得給她十塊大洋。
如今她縮在三嫂懷裡,再不會伸手問誰要紅包。
二嫂臨死前還在摸自己的肚子。她前幾天剛偷偷告訴我,等孩子滿三個月,就想親口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二哥。
可她等不到了,二哥也永遠不會知道,她最後護著的不是自己。
我以為自己會恨。
可真正死了以後,我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他們真的投敵了嗎?
父親帶兵半生,身上七處槍傷,有三處都是替部下擋的。
大哥最恨漢奸,去年才親手斃了一個通敵的副官。
霍沉舟更不用說。
他十八歲上前線,二十三歲接任少帥,訂婚那天還告訴我,等局勢穩下來,就帶我去北平看雪。
這些人怎麼會在一夜之間全變了?
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兩個副官的說笑聲。
我飄出去,看見他們正靠著牆抽菸。
“督軍也真夠寵二小姐的,就為了她一句話,連叛逃都敢演。”
另一個人嗤了一聲。
“又不是真的。通敵電報是假的,城防圖也是空白的,城外那隊兵還是咱們自己人。”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副官又笑著問:“那幾封休妻信呢?少帥當眾撕婚書,可把大小姐臉都丟盡了。”
“做戲當然得像點,不然二小姐怎麼信?”
“等天亮就回來了。督軍還讓我去買夫人最愛吃的桂花糕,說跪著哄也得把人哄回來。”
另一個人又提起霍沉舟。
“少帥那邊更離譜,婚書都撕了,還讓人把新房原樣留著。說大小姐今晚受了氣,明早重新接一遍親,省得她以後拿這事翻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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