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院門外斜斜地鋪進來,落了一地金黃。
沈碩二十五歲那年,沈老漢和張翠花開始坐不住了。
家屬院裡跟沈碩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陸陸續續都成了家,有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張翠花每次去家屬院的公共水龍頭那洗菜,看見別人家的兒媳婦挺著大肚子在旁邊擇菜,回來就對著沈老漢長吁短嘆。
沈老漢倒是不嘆氣,他首接行動——吃飯的時候往沈碩旁邊一坐,筷子一放,開場白永遠都是那句:“碩兒啊,爹跟你說個事。”
沈碩一聽這幾個字就知道他爹要說什麼,頭也不抬地繼續扒飯:“爹,你又來了。”
“什麼叫我又來了?你都多大了?二十五了!王家那小子比你還小兩歲,孩子都會叫爹了!”
沈老漢拍著桌子,筷子都蹦起來了,“你看看你,連個物件都沒有,你打算打光棍打到什麼時候?”
沈碩慢條斯理地嚼著飯,等他爹說完了,放下筷子:“爹,我忙。”
“忙什麼忙!再忙也不能不成家!”
“我真忙。明年要鋪十幾個試點省份,資料要跟,人員要培訓,我走了誰盯?”
沈碩說著又端起碗來,“再說了,結婚這事得看緣分,沒遇到合適的硬湊,萬一湊個不好的,你兒子後半輩子怎麼辦?說個嚴重點,萬一你兒子找了個間諜,半夜把我抹脖子了怎麼辦?”
沈老漢被他這套說辭噎住了好幾回,但他不信邪。
他覺得什麼緣分不緣分的,什麼間諜,這裡那麼安全,怎麼可能,就是這小子不上心,找的措辭。
他跟張翠花商量了一晚上,張翠花拍板:“碩兒不上心,咱們替他上心。”
第二天,張翠花就託家屬院裡的熟人介紹了個女同志。
對方二十出頭,在部隊醫院當護士,長得白白淨淨的,家裡也是軍人出身,條件沒得挑。
張翠花把人家請到家裡來吃飯,拉著沈碩作陪,飯桌上不停地使眼色。
沈碩全程禮貌得很,給人家夾菜,陪人家聊天,吃完飯還把人家送到院門口。
張翠花在後面看得心花怒放,心想這事成了。
結果人家女同志前腳剛走,沈碩後腳就轉過身來,對著他娘那張期待的臉平靜地說:“人挺好的,但是跟我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張翠花急了。
“聊不到一塊去。她說的我不感興趣,我說的她聽不懂。”
“你跟她聊什麼了?”
“雜交水稻的育種週期和日照時長對不育系花藥開裂的影響。”
張翠花氣得差點沒把手裡的抹布甩他臉上。
沈老漢不死心,又託人介紹了幾個。
有部隊文工團的,有小學老師,有機關單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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