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當年盼兒子盼了五個閨女才盼到我，你是為了啥？為了傳香火，對吧。”沈碩看著他爹的眼睛，“可要是傳香火就是讓下一代接著受苦，那還不如不傳。”
“你這是什麼話！你現在這條件，你孩子能受什麼苦？”
“我要是生個閨女呢？”沈碩突然問。
沈老漢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沈碩替他答了：“我要是生個閨女，你是不是又得催我生兒子？我要是再生個閨女呢？接著生？生到兒子為止？就跟當年你跟我娘一樣？更何況，如果我第一個生的是閨女，我還能繼續生？國家現在計劃生育你不知道啊！”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沈老漢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頭，兩隻手攥在一起，攥得指節發白。
“爹，”沈碩的語氣緩了下來，但話一點都不緩，“我五個姐姐是怎麼過來的，你心裡清楚。我不會讓我的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再活在那樣的家裡。你要是想要香火，咱老沈家有的是人。”
“你什麼意思？”
“五姐願意結婚，她要是招個女婿進來，生的孩子姓沈，香火不也續上了？”
沈老漢一聽這話，首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了，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出來：“你說什麼？讓來弟招婿？你一個兒子活得好好的，讓閨女招女婿上門？傳出去人家怎麼笑話咱家？有兒子還讓閨女招婿，那不是咒自己兒子沒出息嗎！”
“爹，我不在乎。”
“我在乎！”
父子倆誰也說服不了誰。
沈老漢覺得有兒子讓閨女招婿是奇恥大辱，沈碩覺得為了傳香火硬逼自己結婚才是荒謬絕倫。
兩個人從屋裡吵到院裡，張翠花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又不敢插嘴。
幾個姐姐也都被驚動了，大姐的兒子己經五六歲了，站在門口拽著他媽的衣角，二姐抄著手靠在牆上，三姐攥著圍裙角不敢出聲。
最後沈碩不說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平靜地說了句：“爹，你要是不答應讓五姐招婿，那咱老沈家的香火就斷我這一代。反正我不結婚，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回了試驗田，連著一個多月沒回家屬院。
袁老看他天天泡在田裡，以為他又有什麼新思路了，還高興地跟他說“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
沈碩蹲在田埂上啃著饅頭，心想我這哪是幹勁，我這是被逼得有家不能回。
沈老漢在家裡氣了一個月，張翠花哭了好幾場，最後還是沈老漢先洩了氣。
一個多月沒見到沈碩，他嘴上不說，心裡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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