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裡抽旱菸,抽了半袋,忽然把煙桿往地上一磕,悶聲說了句:“叫那臭小子回來吧,招婿就招婿。”
張翠花在旁邊抹了把眼淚:“真答應了?”
“不答應怎麼辦?那臭小子說到做到,他真能一輩子不回來。”
沈老漢把煙桿收起來,望著院門口那條路,聲音低了下去,“兒子是兒子,閨女也是咱的閨女。來弟招個女婿,孩子好歹也姓沈。”
張翠花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老頭子嘴上服了軟,心裡還是彆扭。
但再彆扭,也比兒子不回家強。
五姐來弟的婚事,沈碩沒插手。
他只跟五姐說了 “你要是有看上的,帶回來給弟瞧瞧”,別的沒多管。
五姐在婦聯跟著二姐跑腿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在農機站上班的小夥子,姓周,人老實本分,跟機器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還多。
兩人處了大半年,五姐把人領回來給沈碩看。
沈碩跟那小夥子聊了一下午,問了幾句家裡情況——小夥子家裡兄弟西個,他是老三,上頭兩個哥哥都結了婚生了娃,用他爹的話說“家裡男丁多得愁人”。
一聽兒子要入贅到沈家,老周家不但沒反對,還高興得跟過節似的——開什麼玩笑,那可是沈碩的姐姐,別人想攀這門親還攀不上呢。
婚禮簡簡單單地辦了。
結婚那天晚上,沈碩把332叫了出來。“幫我兌幾顆藥丸出來,放到五姐明天早上喝的水裡。”
332在他腦子裡嘖了一聲,但動作很快,誰也沒驚動。
第二天一早五姐喝了那杯水,什麼也沒察覺。
十個月後,五姐生了三個兒子,個個白白胖胖,哭聲震得整個家屬院都能聽見。
沈老漢抱著三個大胖孫子,笑得假牙差點掉出來,什麼“兒子招婿丟人”的想法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張翠花更是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你看我們家來弟,一下子生了仨”。
五姐產後恢復得比懷孕前還好,面色紅潤,走路帶風,家屬院裡的女人們都問她吃了什麼,她自己也納悶,只是笑著說大概是月子坐得好。
沈老漢從那以後,再也沒催過沈碩結婚。
時光這東西,從來不跟人打招呼。
你低頭忙你的,它就在你身邊嘩嘩地流過去。
沈老漢和張翠花是前後腳走的。
沈老漢先病倒的,躺在醫院病床上,人瘦了一大圈,當年那個在院子裡跟沈碩吵架、在村裡吹牛說“我們家碩兒是天才”的莊稼小老頭,縮在被子裡就剩了一把骨頭。
沈碩守了他三天,第三天傍晚。
沈老漢忽然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用那把沙啞的聲音叫了一聲:“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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