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花是隔年走的,走得很安詳,在睡夢裡就過去了。
五姐來弟發現的時候,她嘴角還是翹著的,好像做了個好夢。
五個姐姐是陸陸續續走的。
大姐走得最早,她年輕時吃了太多苦,身體底子一首不好,沈碩想盡了辦法也只能多留她幾年。
二姐一輩子沒結婚。
她在婦聯幹了一輩子,天天跟那些受氣的婦女打交道,替人拍桌子出頭,把自己活成了家屬院裡的一杆旗。
二姐走得硬氣,跟她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躺在病床上還跟沈碩抬槓,說“你給的藥太苦,下次能不能調個味”。
沈碩說行,下回給你加冰糖。
二姐笑了一聲,然後忽然收了笑,看著他,難得地說了句正經話:“小胖子,二姐謝謝你。要不是你,二姐就一輩子就爛在爛泥裡了。”
沈碩別過臉去,沒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
三姐嫁的是學校的同事,教數學的,戴個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跟三姐那溫吞性子倒是天生一對。
兩人婚後生了個女兒,小姑娘隨了三姐的性格,安安靜靜的,愛看書。
三姐她教了一輩子書,走的時候床頭上還摞著學生的作業本。
她跟沈碩說,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站在講臺上,覺得自己是有用的。
沈碩說,三姐,你從來都不是沒用的,你只是以前沒人告訴過你。
西姐在京都政府機關工作的時候認識了她的愛人,對方是同一個系統的,兩人是工作上認識的,處了兩年結了婚,生了個兒子。
西姐退休的時候單位特地給她開了歡送會,大紅的橫幅上寫著她的名字。
她走之前拉著沈碩的手,說:“碩兒,姐當年考上大學,因為你讓姐知道了,姐可以為自己活。”
沈碩說,我知道。
五姐走得最晚,除了沈碩,她是沈家最後一個走的。
三個兒子都長大成人了,個個出息。
五姐走的時候,沈碩坐在她床邊,看著她那張跟記憶中那個扎小辮的小女孩己經完全不一樣的臉,忽然說了句:“五姐,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揹著我滿村跑?”
五姐笑了,說記得,你那時候可沉了。
沈碩說,是你太瘦了。
五姐走了之後,沈碩忽然發現,這一大家子人,就剩他一個了。
他這輩子沒結婚,沒孩子,但他一點不覺得孤單。
試驗田是他的地,實驗室是他的家,那些資料、公式、秧苗、圖紙,就是他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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