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碩去世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暖暖的，跟他七歲那年趴在沈家村院子裡吃了一嘴土的那個下午有點像。
訊息傳出去之後，全國各地的報紙在同一天把頭版換成了同一條訊息。
電視裡的新聞播了整整二十分鐘，把他這一輩子做的事一件一件地念了一遍。
雜交水稻的產量翻了數倍，糧油結構最佳化方案惠及幾十個國家，導彈制導系統、國產計算機、衛星軌道計算、核潛艇反應堆、新型複合材料、廣譜抗菌素的合成路線——每一個專案的背後，都有他的影子。
他培養出來的人，在每一個領域繼續他未完的工作。
國家公佈了他的履歷，一頁紙寫不下，翻了好幾頁。
那些他活著的時候從不宣揚的事情，終於在他死後被一樁樁一件件地擺在了陽光底下。
他去世的訊息，全世界都轉了。
各大通訊社的電報稿子寫了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長。
從北米到黑州，從偶州到南米，那些他參與援建的農業專案的國家，那些因為他的技術合作而吃上飽飯的人民，都在同一個時刻知道了這個訊息。
聯合國的旗幟降了下來，各國的國旗也跟著降了下來。
有一個黑州國家的總統親自發了悼念宣告，聲明裡只有一句話，翻譯過來是：“他讓我們的孩子知道了吃飽飯是什麼滋味。”
出殯那天，自發來送行的人從殯儀館門口一首排到了幾條街外。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通知，天還沒亮就有人來了，安安靜靜地站著，手裡拿著白色的花。
隊伍越排越長，拐了好幾個彎，一眼望不到頭。
街邊的樓頂上、樹底下、天橋上，全站滿了人。
有老人，有年輕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穿著校服的學生。
沒有人喧譁，只有沉默和偶爾的啜泣聲。
靈車緩緩開過的時候，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來，然後又跟在後面，一條街一條街地走。
隊伍拉了好幾條路那麼長，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
街邊的人群裡，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被媽媽抱在懷裡。
她看著靈車從面前緩緩駛過，又看著車後面那些扶著棺材走的人，還有那些一邊跟著走一邊默默流淚的人，仰起頭問：“媽媽，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哭？”
她媽媽彎下腰，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輕聲說：“因為有一個很偉大的人，拯救了很多個人。”
沈碩下葬的時候，有一個人突然說：“沈老，您一路走好。”
眾人紛紛跟著開口：“沈老，您一路走好。”
沈碩去世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湖裡，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越擴越大。
最開始是報紙和電視。
頭版頭條，黑白照片，整整一版都是他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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