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宜長公主站在貨架前,拿起一盒攬月,開盒看了看,往手背上塗了一點,在鼻前嗅了嗅,頭也沒抬,問了一句:
“誰做的?”
“臣女。”
長公主轉過來,打量她:“多大?”
“十七。”
長公主把手背上的顏色細看了一回,顏色隨體溫暗暗化開,那層暗紫往邊緣暈了一圈,透出桃紅。她看了有一陣,把盒子擱回貨架,說:“全拿來,我都要了。”
孫老頭急了,顫聲開口:“公主恕罪,本鋪規矩——”
“孫掌櫃。”姜月眠輕描淡寫地截住他,“公主想要多少就拿多少。”
孫老頭閉嘴了。
就在這當口,巷口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林婉兒帶著五六個丫鬟走進來,手裡捏著一條帕子,嘴角掛著早就備好的嘲弄:
“喲,開張了?城南這地界,也是能開鋪子的——”
她沒說完。
看見了長公主。
那條帕子垂下去,懸在手邊,動也沒動。
長公主側目,看了林婉兒一眼,眼神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尋常打量,林婉兒卻己經矮了半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臣女……臣女給長公主請安。”
長公主收回目光,對身後的女官說:“把那幾盒裝好。”
然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姜月眠一眼:“你這鋪子,往後備著本公主的份。”
話落,轎子起,簾子放下,走得乾脆。
巷口圍觀的眾人讓開一條道,轎子出了巷子,那陣勢才慢慢散開,人聲才重新熱絡起來。
林婉兒還跪在地上,膝蓋壓在雪水裡,帕子攥在手心。旁邊的丫鬟小聲喊了兩聲“姑娘”,她才反應過來,站起身,臉上什麼表情都有,偏偏沒處發。
姜月眠站在鋪子門口,目送她灰溜溜地走了,沒有說任何話。
翠竹湊過來,悄悄咧開嘴:
“小姐,這叫什麼——”
“叫天助我也。”姜月眠轉身回鋪子,“去把剩下的貨盤一遍,下午清賬。”
這一天的攬月,開張三個時辰,賣空。
孫老頭關上門,在櫃檯後頭坐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抬起頭來,對翠竹說了句:
“老朽活了六十年,這是頭一回,一盒貨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