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大片望不到邊的田地。雖然是冬天,地裡光禿禿的,但從田壟的規模和數量來看,便知這裡曾經是何等繁盛的景象。田地旁邊,立著幾間看守用的屋子,幾個農人打扮的莊戶看見謝長行,遠遠地就躬身行禮。
“這裡是……”姜月眠不解地看向謝長行。
“京郊的莊子。”謝長行說得很平淡,“前年買下的。”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對謝長行行禮:“公子。”然後又看向姜月眠,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把庫房開啟。”謝長行吩咐道。
“是。”
管事領著他們走到田邊一排巨大的倉房前,打開了其中一間的鎖。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一股濃郁而獨特的乾燥花香瞬間湧了出來。姜月眠往裡看去,只見巨大的倉房裡,用麻袋裝著的貨物堆積如山,一首堆到房梁底下。
她走進去,解開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麻袋。
袋子裡裝的,是曬乾的胭脂露花瓣。花瓣完整,色澤鮮豔,一看就是上等貨。
她又接連打開了旁邊的幾個麻袋。有龍涎香,有西域來的香料,有各種她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制香原料。每一袋,都是成色最好的上品。
整個倉房,就是一個巨大的原料寶庫。
姜月眠站在堆積如山的麻袋中間,一時說不出話來。她以為自己己經山窮水盡,卻不知有人早己為她挖好了一整條運河。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光影裡的謝長行。他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彷彿這一切都微不足道。
“你……”她喉嚨有些發乾,“你早就料到了?”
“林家那點手段,不難猜。”謝長行走進倉房,隨手拿起一片胭脂露花瓣捻了捻,“萬芳齋能在京城立足三十年,靠的不是林婉兒的腦子,是他們對上游原料的掌控。要對付他們,自然要從這裡下手。”
他看著她,繼續說:“我只是沒想到,你被斷了貨,還能自己琢磨出用紅花和紫膠的法子。‘驚鴻’,名字不錯。”
姜月眠心裡翻江倒海。他不僅為她準備了後路,還在暗中一首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這個人,心思到底有多深?
“這些……都是給我的?”她問。
“不然呢?”謝長行反問,“留著給我自己做香囊戴嗎?”
一句話,把姜月眠心裡那點翻湧的感動和震驚,攪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他,鄭重地福了一禮:“多謝七公子。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記著就好。”謝長行看著她,“不過,光有原料還不夠。”
姜月眠抬起頭。
“得讓林家把這次吃下去的,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謝長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還得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求著我們把這些東西賣給他們。”
姜月眠心頭一跳。她看著謝長行,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像個閒散公子,更像一個布好了局,只等著獵物上鉤的老獵人。
而林婉兒,就是那個己經被趕進陷阱的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