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展開。
他看了三行，手就慢下來。看到第七行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堂後。
堂後有一道簾子。簾子後頭本該沒人。今天有人。
太子謝承晏坐在那裡，聽審。這不合規矩，但沒人攔。
沈越的目光只停了半息，又低下去。
羊皮上的名字，前面幾個是三皇子門下：別院長史、寒水山莊莊頭、戶部一個員外郎。往後翻，第五十一筆和第六十三筆，畫押的兩個名字，一個在工部，一個在漕運司。
這兩個人是太子的人。
堂上的空氣變了。沈越兩隻手壓著那捲羊皮，壓了很久。
他抬頭。
“謝評事。”
“在。”
“這半卷賬，你何時取得。”
“三月十七。”
“為何今日才遞。”
“下官在等這十二份口供。”謝長行說，“若下官三月十七就遞，這卷賬便是孤證。今日先廢了十二份口供，再遞此賬，卷次就順了。”
沈越看著他。
柳世昌在旁邊聽得出了汗。他現在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六品評事今天不是來給姜氏辯的。他是來立卷的。十二份口供是他拿來當墊的。
簾子後面，太子的手在膝上放著。
他把那兩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工部那位是他西年前提上去的，漕運司那位跟他母家有親。這兩個人拿了三皇子寒水山莊的銀子。
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惱。
是那天在紫宸殿的廊下，這個人跟他說《唐律疏議》壓著好睡。
太子的手在膝上收了一下，又鬆開。
他在心裡給這個人換了一個位置。原先擺在“可以用”的那一格，現在得挪。
沈越把羊皮捲了起來。
“入卷。”他說，“三殿下遇刺一案，並寒水山莊流民案，兩案並查。姜氏月眠——”
姜月眠抬頭。
“暫無實證指其行刺，撤除嫌名，仍需候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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