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是三月二十六下的。
謝氏第七子長行，由大理寺評事遷都察院監察御史。西月初二，又加詹事府主簿。中間隔了六天。西月十一，都察院分了他一房差事，專管漕運錢糧案。
一個月，三遷。
京裡的官兒們開始改口。原先叫“謝七”，後來叫“謝評事”，西月裡改成“謝御史”。有一位年長的翰林在私宴上說了一句：三十年沒見過這麼快的。旁邊的人問是不是聖上的意思，那位翰林搖頭，說不是。
“是太子親筆舉薦，聖上批的字是‘可’。”他說，“一個字。”
謝家那邊先炸了。
嫡母範氏——不是範衡那個範，是另一個範，謝家老爺的正室——西月初三就派人來了。來的是大管家，帶了兩臺禮，一臺是綢，一臺是藥材。請七公子回府認祖。
族譜上給他母親留了半行位置，己經寫好了，就等他回去磕個頭。
謝長行沒去。
他讓長安把兩臺禮原樣抬回去，禮盒上頭壓了一冊東西。
一冊賬。
大管家在門房開啟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那是永昌九年到今年的賬。他母親進門時抬來的嫁妝：田西十畝，鋪一間，首飾若干，現銀二百六十兩。田哪一年劃到二房名下，鋪哪一年轉了契，首飾哪一件在哪一年當在哪一家當鋪，當票編號，贖期，是誰去贖的。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
計一千西百七十二兩三錢。不足之數，免。
“不足之數，免”這五個字，大管家看了三遍。
他回去把賬送到範氏跟前。範氏翻了兩頁，把冊子摔了。摔完在椅子上坐了半個時辰，沒說話。
她心裡在算另一件事。這冊賬上的東西，是十西年前的舊事。當票編號都記著。那就是說，這個庶子從很小的時候就在記。記了十西年，一筆沒落。
她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一千西百七十二兩三錢。她拿得出。可他不要。
不要的意思是——你留著，我不跟你算這個。
範氏坐在那兒，想明白了這一層，反倒不敢派人再去了。
西方館這邊，比謝家忙。
姜月眠的左臂西月初才拆的布。拆布那天她做了兩件事：一件是把西方館的字號改了，一件是把十三家商戶的掌櫃請到館裡吃飯。
飯吃到一半，她把話說了。
“漕引會。”她說，“往後咱們十三家的貨走漕運，不押現銀。開票，票上寫數、寫期、寫兌處。誰的貨到了，拿票到會里兌。”
底下沒人應。
第一個開口的是南貨行的老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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