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掌櫃！”
姜月眠伸手把最上頭一張抽出來，展開，舉高。
“十三家聯名保狀。”她說，“南貨行陳家、通泰米行、永昌布號、崔家船行——十三家的東家，十三個手印，十三個鋪號的印。上頭寫著：漕引會所出之票，若西方館兌不出，十三家共兌。鋪子、貨、田契，作抵。”
她把那張紙轉了一圈，讓隊裡的人都看見。
“各位手裡那張票，從今天起，不是西方館一家的票。”她說，“是十三家的票。”
沒人說話了。
姜月眠把紙放下。
“今日兌到銀盡，明日照兌。銀不夠，兌貨。貨不夠，兌鋪。”她說，“十三家的鋪子在城裡，跑不了。”
隊裡前面站著的是個開茶食鋪的小商戶，手裡捏著一張三百兩的票。他捏了很久，忽然把票折起來，塞回懷裡。
“我不兌了。”他說。
後面有人跟著往後退。
老陳那天站在館門裡頭。他看著隊一點點散，散到日頭偏西，桌上那兩小箱銀子還剩一箱半。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昨夜姜月眠請他籤保狀，他猶猶豫豫簽了。籤的時候他還想，這女商要拿我的鋪子墊她的賬。
現在他明白了。她要的不是他的鋪子。
她要的是，讓排隊的人知道，砸了這張票，得砸十三家。
十三家在城裡有鋪、有貨、有人。砸不動。
砸不動的東西，就是錢。
老陳站在門裡，看了很久。他心裡給這位掌櫃換了個稱呼。原先他叫她“姜掌櫃”，是叫一個二十歲的女商。現在他想，西方館這兩年得有個說話的人，說話的人不一定是最有錢的那個。
裕通錢莊那兩個夥計走的時候沒敢回頭。
西月十七，都察院上了一道奏。
監察御史謝長行奏請“漕引入官法”：漕運錢糧，凡商戶結社出票者，票式、印鑑、兌期由戶部核定，入冊；官府為其票據背書；沿線關卡不得再向出票商戶徵取例外之費。
奏疏裡舉了一個例子：某商社十三家，三日當街兌銀一萬三千一百兩，未失一票。
太子在朝上說了一句“可行”。
戶部尚書說了一句“需議”。
議了九天。西月二十六準了。
姜月眠是在館裡聽說的。她當時正在核一批棉布，聽完把筆放下，坐了一會。
翠竹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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