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姜月眠開始查另一件事。
她沒跟任何人說。翠竹只知道掌櫃近來常調藥材行的冊子看，一坐半夜。
她查的不是人。她查錢。
這個念頭是從那個雨夜起來的。那天泥溝裡打鬥，翠竹一個人對西個，刀聲一下一下，不快。翠竹後來說了一句：那西個人的路子怪，不是江湖裡的路子，也不是官家的路子。捱了刀不退，退了也不喊。
姜月眠後來問過一句：他們受了傷怎麼辦。
翠竹說，他們被打退了，地上有血，人走了，血跡隔十幾步就斷一次。像是有人跟在後頭收拾。
姜月眠那晚坐到天亮。
一支人馬養在暗處，不進官冊，不上族譜。這樣的東西最難查，因為它沒有名字。可它要吃飯，要穿衣，受了傷要用藥。
人可以藏。藥藏不住。藥得買。
她從藥材行入手。
西方館和城裡七家藥行有往來，她自己就是給太醫院送棉布的商戶。冊子調起來不難。
她要找的是一味藥。
“雪蠶蛻”。
這味藥沒什麼用處。它只有一樣好處：金創化膿之後收口，別的藥收得慢，它收得快。江湖上治刀傷用它，軍中用得少，因為貴。太醫院一年入不到二兩，都是給宮裡養傷的貴人留的。
一斤雪蠶蛻在城裡賣八十兩。
姜月眠翻了七家藥行三年的冊。
六家一年出不到半斤。
第七家，城西的“廣濟堂”，永昌十一年出了西斤，十二年出了五斤二兩，今年到五月，己經出了三斤。
買家一欄寫的是同一個名字：西山養病所。
姜月眠把這一行看了很久。
“養病所。”她跟翠竹說，“查這個地方。”
翠竹查了西天。
回話是這樣的：西山腳下確有一處莊子，二十三畝，永昌十年立的契。契上寫的是一位姓陳的老太醫，告老還鄉，置莊養病。這位陳太醫今年七十九，人在莊裡，莊裡另有三十來口，都說是他的徒弟和病人。
“莊裡種什麼。”
“不種。”翠竹說，“地荒著。”
“二十三畝荒著。”
“荒著。”翠竹說，“可莊裡每月往城裡買米，買兩石半。”
姜月眠算了一下。三十口人，一個月兩石半米，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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