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這場大雨下了三天。
謝長行的馬車停在刑部門口，他沒下車，只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門前跪著一排人，都是三皇子的黨羽。雨水打在他們臉上，有人哭，有人罵，有人低著頭不吭聲。
“御史大人，名單核對完了。”隨從遞上冊子。
謝長行接過，翻了幾頁。七十二人，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著罪證。他看得很慢，每一條都是他親手查的。
“按律辦。”他把冊子合上，“一個也別放過。”
隨從愣了下。
謝長行以前查案，總會給人留條路。哪怕證據確鑿，他也會看看家裡有沒有老母幼子，能保的就保一保。
可這次不一樣。
“是。”隨從退下。
謝長行放下簾子，閉上眼。他想起前世姜月眠死的那天，這些人在朝堂上是怎麼彈劾她姜家的。一條一條，全是假的，可每一條都能要人命。
那時候他還在西北，等訊息傳過去，她墳頭的草都長高了。
他睜開眼，聲音很輕：“不需要留路了。”
馬車轉向，往城南去。
城南是江南商戶聚集的地方。姜月眠這幾天都在這裡，清查三皇子在江南的私鹽生意。
謝長行到的時候，姜月眠正站在一座宅子門口。
宅子很舊，門匾上蓋著布。幾個官差在院子裡搬東西，賬本堆了一地。
“姜姑娘，這些賬本要不要燒了？”有人問。
姜月眠沒說話。
她走到門匾下，抬手把布扯下來。
“姜記商號”西個字露出來，漆己經掉了大半，但字還在。
謝長行站在她身後，沒出聲。
姜月眠盯著那塊匾看了很久。她想起父親還活著的時候，每次出門都要摸一摸這塊匾。他說姜家祖上就是做生意的，這塊匾傳了三代，不能丟。
後來父親死了，姜家被抄，這塊匾被人摘下來，掛到了別人家門上。
她嫁進謝家那年，路過這裡，看見匾還在。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那時候她想，算了，只要匾還在就好。
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把匾重新刷一遍。”她轉身，“賬本留著，我要一筆一筆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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