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處那條甬道，比別處更窄，也更冷。
火把插在石壁上，燒得不旺，光暈一縮一縮，把滲水的牆面照出一道道歪斜的水痕。黴味和鐵鏽氣攪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清辭走在前面，身後兩個太監端著托盤，腳步壓得很輕。托盤上擱著一壺酒，一隻酒杯，杯沿在火光裡泛著一點冷白。
最裡面那間牢房的鐵門己經開了。
蕭煜坐在牆角，白色囚衣上沾了草屑，頭髮散亂地垂在臉側。手腕上的鐐銬磨出了一圈紅痕，腳鏈拖在地上，他稍微一動，鐵環就刮過石地，發出砂紙似的聲響。七天不見天日，他的眼睛卻還沒有散。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清了來人，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啞得厲害，像鏽鐵門軸轉動。
“你來了。”
她跨過門檻，鞋底踩在溼石上，發出細微的黏膩聲響。在蕭煜三步外停住。淡青色的褲子，頭上只一根銀簪，臉上乾乾淨淨，什麼脂粉都沒抹。兩個太監停在門外，托盤端得穩穩的。
蕭煜的目光落在酒壺上。
他沒有恐懼。眼睛裡頭反倒鬆下來，像等了太久的刀，終於落下來了。
“鴆酒？”
“是。”
她的聲音很平。“三法司的摺子前天就批了。蕭衍壓了兩天。他在等。”
“等什麼？”
“等你開口。”
蕭煜笑了一下。伸手去夠酒壺時，鐐銬嘩啦響了一聲。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裡晃了晃，泛著幽幽的光。杯壁貼著他的掌心，涼得發澀。
他沒有立刻喝。
捏著杯子，忽然抬起眼。
“我告訴你慕容家的底細。你答應我一件事。”
清辭沒有應。
蕭煜盯著她看了兩息，嘴角扯了扯。“不答應也行。反正我死了，你也會知道。”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酒入喉嚨，沒有痛苦。只有一股溫熱從胃裡慢慢升起來，往西肢散。喉嚨深處泛起一股鐵腥味，舌根發麻，像含了一塊燒過的銅。他的手指蜷起來，指甲刮過石地，又慢慢鬆開。瞳孔散了一下，又聚攏，像一盞將盡的燈，被人按了一下。後背抵住牆壁，呼吸一點點變淺。
“清辭。”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
“母后怕你，怕了二十年。可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怕錯了人。”
他喘了一口氣，聲音更輕了。
“慕容家。小心慕容家。他們……還有後招。”
他又喘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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