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見清辭進來，放下手裡的摺子。“送走了？”
“送走了。”
她在蕭衍對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溫的，她喝了一口，才把蕭煜臨終的話說出來。
“他說慕容家還有後招。還說，不要動慕容家的女眷。”
蕭衍的眉頭擰起來。
“慕容家。”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他將手中奏摺合上，指腹壓住封皮，沉默超過十息。
“宮變的時候，慕容家的人沒有明著摻和。朕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宮變之前，暗衛奏報過慕容家有異動。養信鴿的事，奏報裡寫了。十幾只，飛往哪裡，飛給誰，從來查不清楚。”
“他們在等。”
清辭放下茶杯。“等我們以為事情結束了，等我們放鬆下來。蕭煜是慕容家推出來的一把刀，刀斷了，握刀的人還沒露面。”
蕭衍沉默了片刻。
“蕭煜臨死前說的話，朕不全信。但慕容家在宮變期間按兵不動，這件事本身就不對勁。查，但要暗查。”他抬起眼，朝門外喚了一聲，“王渡。”
一個瘦高男人無聲地進了御書房，跪地行禮。他穿著暗色窄袖袍，腰間沒有佩刀，但右手虎口有一層厚繭。那人從廊柱陰影裡走出來，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沒有聲音。
“暗衛統領王渡，見過陛下，見過娘娘。”
“先摸清慕容家的信鴿飛去了哪幾個方向。鴿子飛不遠。三日之內，要麼落在京畿，要麼落在北境。慕容家的舊部，這兩處最多。只查方向，不動人。”
“屬下領命。”
他起身時，目光在清辭臉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退下。
清辭看著他的背影，收回視線。“三日夠嗎？”
“不夠也得夠。”蕭衍說，“慕容家紮根三朝，門生故舊遍佈六部。真要動他們，不能急。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知道。”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新抽芽的柳枝，嫩綠的顏色在風裡輕輕擺。她想起蕭煜死前嘴角那絲笑意，忽然覺得那笑意裡藏著的不是釋然，是提醒。他到最後還是幫了她一把，雖然用的方式她還沒想明白。
“慕容家的事，我來盯。”她轉過身，“你安心處理朝堂上的收尾。明面上不要動他們，免得打草驚蛇。”
蕭衍看著她，點了點頭。
“小心。”
“嗯。”
她應了一聲，走出御書房。碧桃還等在廊下，見她出來，趕緊跟上。
“娘娘，回宮嗎？”
“不回。”她腳步沒有停，“去天牢。蕭煜的屍身還沒收，我得親眼看著他們裝殮。”
碧桃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低頭跟了上去。
沿著宮道走了不到百步，她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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