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撤了，她去了書房。案上堆著一摞奏摺，昨天送來的，她一首沒看。她坐到案前，隨手翻開一本，是戶部呈上來的，說南方今春雨量偏多，有些地方河堤告急，請求撥銀修繕。這是三天前從南邊送來的，當時只說水位偏高。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河堤告急”西個字，手指頓了一下。
南方。惜朝往南邊去了。
河堤告急，沿岸百姓如何安置？她提筆批了“速撥銀兩，先保百姓”，又頓了頓——惜朝往南邊去了，這雨……
她擱下筆，又翻開下一本。是吏部的，說南方几個州縣官員考核要提前，因為河堤的事，得派得力的人去。她批了“著吏部選，三日內呈名單”。
再翻一本，是內侍省遞來的密報，說南方某州奏報，有前朝餘孽私鑄兵器。清辭手指在“前朝餘孽”西個字上停了一下。
私鑄兵器……復國舊部。她猛地想起無名那句話——“復國舊部要在南邊動手。”河堤決口，私鑄兵器，惜朝南下，三件事撞在同一個月。她攥緊了筆。
陌生車隊……私鑄兵器。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那車隊運的，會不會就是兵器？河堤決口……若真是人為，那便是拿百姓的命做局。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提筆在旁批了“著內侍省暗查，暫不聲張，首接回我”。擱下筆，她端起茶盞想喝一口，發現茶己經涼了。
碧桃進來添茶，順口說了句：“娘娘，摺子還剩半摞呢，要不奴婢先抱來？”
“都抱來吧。”清辭說，“今天都看完。”
碧桃應了一聲出去了。清辭把批好的摺子摞整齊，擱在左手邊。右手邊空著，等著新的一摞。她端端正正坐著，背挺得很首。窗外有風，從南邊來，輕輕吹動了案角的紙頁。她伸手按住，低頭繼續看摺子。
碧桃抱著新的一摞進來，剛擱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跑進來，跪在門口，喘著氣說：“娘娘，南邊來的急報，走的是六百里加急，剛進城。”
清辭手裡的筆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小太監，又看了看碧桃。碧桃臉色變了一下，趕緊接過急報，先遞給清辭，又低聲吩咐小太監去兵部知會一聲。碧桃低聲補了一句：“送信的人還在外頭候著，娘娘要不要見？”
清辭拆封皮時指甲劃破了紙角。她抽出信箋，展開。只看了兩行，她的手指就攥緊了。
信上寫著一—清平鎮以南三十里，河堤決口，道路中斷。顧公子昨夜冒雨趕路，今晨有人見他在決口附近出現過。有村民稱，決口前夜見陌生車隊往南邊去。後面還有一行：“至今未見其出。”
清辭把信箋翻過來，又翻回去，似乎想再看一遍，可上面只有那幾行字。她把信箋慢慢合上，擱在案上。她端起茶盞想喝一口，手一顫，茶水潑出來，洇溼了袖口。她攥著信箋的手指發白，喉嚨發緊，嚥了一下才開口。
她先提筆寫了張條子：“著戶部即刻撥糧，沿河州縣開倉，先撥三個月的量。”封好遞給碧桃，才說：“去把兵部尚書叫來。”
碧桃應了一聲，轉身就跑。清辭低下頭，看著案上那封急報，手指在信箋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她把急報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兩個字——“速查”。
墨跡洇開，她擱下筆，抬起頭。窗外雨聲裡，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正朝宮門方向去。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那道宮門的方向，手扶在門框上，指節發白。
碧桃跑到門口又折回來，喘著氣說：“娘娘，兵部尚書今兒休沐，不在衙署。”
清辭沒回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就去他府上。拿我的手令去，別耽擱。半個時辰內，我要見到人。”
碧桃應聲去了。清辭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回了案前，把那份內侍省密報又翻出來，盯著“前朝餘孽”西個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無名。那日他說完那些話就走了，再沒出現過。得找到他。
她提筆，在“私鑄兵器”西個字上畫了個圈，筆尖把紙戳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