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的聲音壓在喉嚨裡，站在門邊沒敢往裡走。她入宮前隨父親走鏢三年，腳程快，人也機靈，此刻卻兩隻手絞著袖口，指尖發白。
清辭抬眼。
“說。”
“惜朝公子昨夜又出宮了。三更走，五更回。”碧桃頓了頓，“奴婢照您的吩咐遠遠跟著，沒敢靠近。他去了城南那座破廟。廟裡有人等他，不止一個。燈火映在窗紙上，人影晃來晃去，像是在議事。”
清辭把賬冊合上。指甲掐進掌心，鬆開時掌心一道月牙痕。
“什麼樣的人？”
“天黑，瞧不真切。有個穿短褐的，像市井中人。還有個穿長衫的，像讀書人。另外幾個——”碧桃頓住了。
“說。”
“另外幾個，身量高大，站姿筆挺。月光底下看，那幾個人手都垂在身側，一動沒動。不像尋常百姓。”
清辭的手指按在封皮上，按得骨節泛白。
她想起前日兵部遞來的邸報，說京畿營務例行檢影片繁。當時她沒在意，如今這幾個字和碧桃的話撞在一起，撞得她後背一陣發涼。
“他今日在做什麼？”
“回殿下，惜朝公子一早又去了內廷司，見了劉公公。兩人關著門說了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惜朝公子臉色不大好看。”
清辭沒再問。碧桃退下後，她獨自坐到日頭偏西。案上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一口沒喝。
第二日，她約惜朝在東宮花園見面。
梅花早謝了。枝頭新葉長得濃密，綠油油壓下來，遮住大半個院子。清辭站在梅樹下，手裡捏著一枝新葉，指尖掐進葉脈，掐出淺淺一道印子。
她看著迴廊盡頭，等那個月白色的身影出現。
惜朝來時腳步比從前慢。月白長衫，腰間素色絛帶。臉色不好，眼窩陷下去一圈，嘴唇泛白。他走到清辭面前站定，微微垂下眼。左手攏在袖中，一首沒拿出來。
“清辭妹妹。”
清辭看著他：“惜朝哥哥，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最近有些忙。”
“忙什麼？”
“一些雜事，你不必知道。”
清辭沒接話。她把手裡那枝新葉轉了半圈，葉柄在指間碾過，碾出一點青澀的汁水氣味。然後她說：“你每天晚上都去城南的破廟。你見了很多人。他們在密謀什麼。惜朝哥哥，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惜朝的臉色變了。那種白從皮膚底下滲出來，連唇色都褪了三分。
“清辭妹妹，你……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你在瞞著我。”
清辭的目光掃過他攏在袖中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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