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靠在他肩膀上，忽然想起前世這個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這間屋子裡，對著冷冰冰的銅鏡發呆。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孤零零的，沒人疼沒人愛。可如今呢，身邊有人靠著，手裡有人握著。清辭沒動，只是把蕭衍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兩隻手疊著。過了一會兒，蕭衍的手把她的手捂熱了。
她輕聲說：“蕭衍。”
“嗯？”
“今兒是你登基的日子，你許個願吧。”
蕭衍想了想，說：“願大周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清辭推了他一把：“那是你對著百官說的，不算。我讓你許個私願。”
蕭衍低頭看著她，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極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那就願往後年年歲歲，我都能站在你身邊。光明正大的，誰也不許攔著。”
清辭聽了，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你這人，怎麼老說這種話。”
蕭衍拍了拍她的背：“你不愛聽？”
“愛聽。”清辭聲音小小的，“就是聽了想哭。”
蕭衍把她摟緊了些，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輕聲說：“那就哭吧，反正這兒就咱倆。”
清辭沒哭。她只是把眼睛閉了一會兒，再睜開的時候，眼底有光，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蕭衍以為她睡著了。然後她說：“蕭衍，我不是問你。我是問我自己——我能不能站得住。”
蕭衍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清辭說完，從蕭衍懷裡坐起來，自己把窗子關上了。她關窗的動作很穩，沒要蕭衍幫忙。蕭衍看著她關窗，沒動。清辭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你看我幹什麼？”蕭衍笑了笑，說：“你關窗的樣子，像在關一扇門。”清辭沒接話，只是把窗栓推上了。然後她說：“關上了，我選的。”
第二天一早，蕭衍就去上朝了。
清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碧桃進來伺候她梳洗，一邊梳頭一邊說：“娘娘，今兒外頭可熱鬧了。聽說陛下上朝第一件事就是免了三個州的賦稅，還下旨徹查去年科考舞弊的案子。百官們都在誇呢，說新帝勤政愛民，是個明君。”
清辭聽了，嘴角彎了彎。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昨日的妝容早就卸了，臉上素淨淨的，可氣色好得很，眉眼間都是舒展的。她拿起梳子自己梳了兩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問碧桃：“昨兒那件鳳袍收好了嗎？”
碧桃點頭：“收好了，奴婢仔細疊了，放在樟木箱子裡頭，不會潮的。”
清辭嗯了一聲，又說：“鳳冠也收好。往後大典的日子還多著呢，別磕著碰著了。”
碧桃應了，又笑著說：“娘娘，您如今是皇后了，怎麼還操心這些瑣碎事？”
清辭看了她一眼，笑了：“皇后怎麼了？皇后也得過日子啊。”
碧桃愣了一下，也跟著笑起來。主僕兩個笑了一陣，外頭忽然傳來通報聲，說是有幾位命婦遞了牌子，想給皇后娘娘請安。
清辭收了笑，坐首了身子，對碧桃說：“請進來吧。”
她坐在榻上，手裡捧著茶盞，看著門口。陽光從窗格里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心裡頭清楚，從今往後，她就是這大周的皇后了。前朝的事有蕭衍撐著，後宮的規矩得她自己立起來。她不怕，也不慌。前世那些彎彎繞繞她都經歷過一遍了，如今再走，心裡頭有底。
第一位命婦進來的時候，碧桃先在清辭耳邊低語一句：“娘娘，這位是先帝淑妃的姑母，周夫人。”
清辭放下茶盞，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端莊又和氣，不端架子，也不失威儀。她溫聲說：“夫人請坐。”
那命婦行了大禮，抬起頭來，看見皇后娘娘坐在上頭，鳳姿天成，卻一點也不盛氣凌人，心裡頭先鬆了口氣。可嘴上卻不饒人，笑著說了句：“皇后娘娘年輕，倒是比先帝在時更顯和氣。只是這後宮規矩，到底還是先帝舊例多，娘娘往後怕是要多費心。”
清辭端茶的手沒動，臉上笑容也沒變。她看著那命婦，慢慢說：“夫人有心了。只是本宮聽說，先帝晚年最厭煩的，就是有人拿舊例壓新事。夫人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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