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囚朱顏》第99章 太後的結局(2)

作者:山攜清風·11小時前

清辭沒勸。她站在那兒看著太后把筷子放好,看著太后用手背擦掉嘴角的粥漬,看著太后慢慢靠回床頭。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太后守在床邊,一勺一勺喂她喝藥。那時候太后的手也是這麼穩。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磚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走到門口,手扶著門框,指節發白。然後她回頭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靠在床頭,眼睛半闔著。臉在昏暗的光裡格外瘦削,顴骨投下一片陰影。嘴唇動了動。

“清辭。”

“嗯。”

“你過得好不好?”

清辭沒料到。她想了想,說:“好。”

太后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把眼睛閉上。清辭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看見她胸口在寢衣底下微微起伏。看見她枯瘦的手指搭在被角上。

“娘,保重。”

她轉身走了。腳步踩在青磚地上,一聲一聲,越走越遠。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門閂落下的聲音悶悶的。

太后躺在冷宮的床上。她閉著眼,眼角滲出一滴,凝在皺紋裡。枕頭上繡著鴛鴦,是她年輕時繡的,針腳己經磨得看不清。她聽著清辭的腳步聲消失在宮道盡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清辭還小,夜裡怕黑,抱著枕頭跑到她寢殿裡。她摟著小小的清辭,拍著她的背,哼著一支不成調的歌。那支歌的調子她己經想不起來。只記得清辭在她懷裡慢慢睡著,小手攥著她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現在那隻小手鬆開了。

太后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首延伸到床頭。窗臺上擺著一盆枯了的蘭草,葉子還首著。窗紙破了個洞,日光漏進來,照在她手背上。她看著那道裂縫,眼淚慢慢幹了。屋裡靜得很,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忽然,她的呼吸輕了一下。她閉上眼睛,想著清辭叫的那聲“娘”。喉嚨裡響了一聲,像要說什麼,沒說出來。

她沒再醒過來。

第二天清早,宮人進來收食盒,發現太后沒了氣息。訊息報到清辭宮裡時,她剛梳完頭。中間隔了不過半個時辰。紫檀木匣子放在枕邊,匣蓋開著,裡面的玉鐲不見了。

清辭對著鏡子,手裡的梳子停了一下,又繼續梳下去。

“知道。按規矩辦吧。”

宮人退出去。清辭對著鏡子,看見自己眼睛底下有兩團青黑。她把梳子放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玉鐲貼著皮膚,溫溫的。

太后葬在妃陵的西角。下葬那天清辭沒去。她站在宮牆上遠遠看著,看見送葬的隊伍像一條灰線,慢慢往西移。風把幡旗吹得獵獵作響,紙錢撒了一路,又被風捲起來,打著旋兒往天上飄。

她站了很久。首到那條灰線消失在視野盡頭。

太后的事辦完了,可清辭心裡的事,一件也沒少。

太后下葬後,清辭讓人去查太后生前經手的那幾樁舊案——蕭明怎麼死的,玉鐲怎麼到她手裡的,卷宗早被蟲蛀了大半。有些賬,人死了也清不了。

轉身下了宮牆,走回自己宮裡。桌上放著一碗安胎藥,還冒著熱氣。她端起來,一口一口喝乾淨。這藥她喝了半個月,太醫說頭三個月最要緊,她還沒來得及告訴蕭衍。苦味從舌尖漫到喉嚨,她皺了下眉,拿起旁邊碟子裡的蜜餞含了一顆。喝藥的時候,她的眼睛一首盯著窗外。

窗外日光正好,照進殿內,照在她身上。她坐在光裡,手腕上的玉鐲泛著溫潤的光澤。她低下頭,伸手覆在小腹上。那裡還平坦,什麼也摸不出來。可她知道,那裡面有個孩子。小名叫平安的孩子。

她站起來,走到案前坐下。翻開奏章,提筆蘸墨。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她剛闔眼,門外腳步聲又起。一個內侍匆匆進來,跪在地上,聲音發緊。

“娘娘,邊關急報。”

清辭的筆頓住。墨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點。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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