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遷入冷宮那日，清辭沒去看，但讓人傳了話，不苛待，不放出來。
底下人回話說，德妃進冷宮後，每日抄經。抄的是太后生前常抄的那部《地藏經》。送去的厚被褥，她蓋了。
又有人補了一句：德妃抄完經，會在紙背寫一個字。寫的什麼，沒人敢翻。
清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德妃剛入宮那年，也曾穿一身鵝黃衫子站在御花園裡笑過。那時候她還只是個剛進宮的貴人，見了誰都是溫溫柔柔的。後來一步一步走到那個位置，做了那些事，就再回不去了。
“給她送床厚被褥。”她忽然開口，“冷宮潮。”
傳話的太監愣了一下。清辭頓了頓，又說：“紙背的字，去抄一份回來。”
太監應了，退下。
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頭，攥著袖口半天沒鬆開。德妃的下場是她自己掙來的，可那個穿鵝黃衫子笑過的女子，也是真的存在過。
她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念頭壓下了。
午後蕭衍來尋她，說去園子裡走走。她這些天悶在屋裡批摺子，確實想透口氣，便應了。
御花園的牡丹開得正好。紅的，粉的，白的，層層疊疊，風一吹就輕輕晃。清辭站在花叢前，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摸肚子。孩子動了一下，像是伸懶腰，又像是踢腿。
她低頭看著肚子，嘴角彎了彎。
蕭衍從身後抱住她，兩隻手環過來，正好託在她腰上。下巴擱在她肩頭，呼吸落在耳邊，她耳根慢慢熱了。蕭衍沒急著開口，就這麼抱了一會兒。
“清辭。”
“嗯。”
“這一世，我們白頭偕老。”
清辭靠在他懷裡，後背貼著他胸口，能感覺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她攥住他衣襟，指節發白，半天才開口。
“陛下說話要算話。”
“算話。”蕭衍的聲音低低的，“我說過的每一句，都算話。”
清辭轉過身，面對著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鑲了道金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說：“你瘦了。”
“你胖了。”
她瞪他。他改口：“是豐腴了。”
“這還差不多。”
蕭衍握住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裡。他低了低頭，聲音更沉了些：“清辭，謝謝你活著。謝謝你回來。”
清辭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道：“你別招我哭。”
“好，不招。”
她在他懷裡笑出了聲。抬起頭，鼻尖還紅著，嘴角先翹了，說：“這一世，你守天下，我守你。不許再讓我一個人，不許再讓天下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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